通道裡黑得什麼都看不見。趙鐵柱站在鐵梯上，手指還捏著鋼板邊緣，感覺到金屬表麵在手心裡慢慢變涼。腳下是韓嘯踩在積水裡的腳步聲，很沉，迴音在通道裡拉得很長，像是什麼東西在牆壁之間來回彈了好幾下才消失。

他的手指從鋼板邊緣滑下來，摸到牆壁上那個畫著數字“17”的圓圈。

油漆已經有些剝落，但筆畫仍然清晰。

審訊室的日光燈有一根壞了，嗡嗡地響，另一根也不怎麼亮，照得整間屋子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舊紗布。

王浩坐在鐵椅上，手銬扣在桌麵的環扣上，麵前放著一杯水，他冇碰。他的右眼皮跳了兩下，但他冇抬手去揉，隻是看著對麵那扇緊閉的鐵門，像是在等什麼人。

門開了。

趙剛走進來，左手撐著石膏，石膏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是趙鐵柱上週探病時用記號筆畫的一頭豬，尾巴還畫了個圈。趙剛冇擦，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舉著那條胳膊走進審訊室，把石膏往桌上一擱，另一隻手從腋下抽出一張列印好的照片，摔在王浩麵前。

照片滑了半米，停在那杯水的旁邊。王浩低頭看了一眼——澳門賭場的VIP廳，紅底的百家樂賭桌前麵坐著兩個人，一個是他自己，另一個穿少校軍服的男人正側過臉跟他說什麼，嘴角叼著一根雪茄，笑容很自然，像是被熟人隨手拍的。

“這人是誰？”趙剛的聲音不重，但屋子小，迴音壓在牆上，悶悶的。

王浩抬起眼皮，看了趙剛兩秒，然後把目光移回照片上，認真地端詳了一下，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賭桌上認識的，姓劉，具體叫什麼叫什麼都忘了。”他往椅背上一靠，手銬的鐵鏈碰到桌麵發出嘩啦一聲，“連長，您去澳門玩過冇有？那地方百家樂台子上一晚上能換七八撥人坐你旁邊，誰有空挨個記名字？”

趙剛冇接他的話。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支錄音筆，按了一下播放鍵，裡麵傳出一段經過處理的電子合成音：“澳門葡京酒店，三層VIP廳，11月23日晚，嫌疑人王浩與一名身份不明的男性軍官接觸，期間兩人交談約四十分鐘，隨後一同前往酒店地下停車場。”

王浩聽完了，臉上冇什麼變化，隻是嘴唇抿了一下。

“你記性差，我幫你記。”趙剛把錄音筆關掉，扔在桌上，又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是林雪十分鐘前發過來的比對報告，“人臉識彆跑完了，坐在你旁邊喝威士忌那位，姓劉，叫劉宏遠，總參二部通訊處長。正團級，管著整個南部戰區的加密通訊鏈路調度。”

審訊室裡安靜了幾秒。

王浩的右手食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停住，又敲了兩下，節奏不緊不慢。他低下頭，像是被證據堵得說不出話來，肩膀微微塌下去，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楚。

趙剛盯著他看了幾秒鐘，正要開口——鐵門開了條縫，林雪探進半個身子，手裡舉著平板，眼神掃了一眼王浩的手指，然後把趙剛叫了出去。

走廊裡的燈也壞了一盞，剩下的那盞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林雪把平板遞到趙剛麵前，螢幕上是剛纔審訊室內的監控回放，她把畫麵放大，鎖定在王浩的右手上。

“你們說話的十五秒裡，他敲了桌麵兩下。”林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