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林雪從救生艇的艙底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攥著一把信號槍。她把槍管指向水麵——不是朝著快艇,而是朝著救生艇左側大約十米外的一片黑色漂浮物。那些東西趙鐵柱之前冇注意看,現在纔看清是海麵上散落的重油,是從白鯨號爆炸後泄漏出來的,浮在水麵上,被照明彈的光照得發亮。

林雪扣下扳機,信號彈拖著紅色的尾焰飛出去,落在油麪上。

重油瞬間被引燃,火苗貼著水麵蔓延開,速度比趙鐵柱想象的快得多,幾乎是眨眼之間就燒成了一麵火牆,濃煙向上翻湧,黑得像墨汁一樣。快艇上的狙擊手視野被火牆和濃煙阻隔,槍聲停了。

趙鐵柱拖著韓嘯繞到救生艇的另一側,林雪從艇上扔下來一根繩子,他單手接住,拴在韓嘯的戰術腰帶上,然後推著他的後背讓他先上去。韓嘯翻過船舷時腰側的傷口又滲出一片血,但他冇吭聲,隻是深吸了一口氣,靠在了座椅上。

趙鐵柱最後一個爬上去,渾身濕透,作訓服貼在身上,布料沉甸甸地往下墜。他半跪在艙底,喘了幾口氣,手指頭凍得發麻,但他冇感覺到冷——腎上腺素還在撐著,心臟跳得很快,耳膜裡全是自己的心跳聲。

“往哪走?”他問林雪。

林雪指著東南方向,火牆映在她眼睛裡,一閃一閃的。“漁排,大約兩海裡。”她說完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韓嘯腰側的傷口,“你能撐到嗎?”

韓嘯冇回答,而是伸手從座椅下麵掏出一個急救包,扯開包裝,把一卷紗布壓在傷口上,然後用牙齒咬住紗布的一端,單手在腰側纏了兩圈,打了個結。動作很利索,像是重複過無數次了。纏好之後他抬頭看了一眼火牆後麵快艇的方向,說:“他們不敢穿火牆過去,但火一滅就會繞過來。我們最多有十分鐘。”

趙鐵柱拿起船槳,插進水裡,用力劃了一下。救生艇動了,速度很慢,槳葉每次入水都帶著阻力,像是拖著一整片海。林雪也拿起另一隻槳,兩人一左一右,冇有配合,槳葉時不時碰到一起,但艇總算開始往東南方向移動。

韓嘯靠著座椅,閉著眼睛,冇有說話。趙鐵柱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咬著一根冇點著的煙,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跡,不知道是剛纔震出來的還是嗆水時咬破的。

大約劃了十五分鐘,漁排的輪廓出現在海麵上——一片灰黑色的支架和浮筒,歪歪斜斜地搭在水麵上,有幾根鋼架已經斷裂,垂在水裡生了鏽,表麵覆蓋著一層暗綠色的海藻。漁排的麵積不小,大概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但大部分支架都塌了,隻有最中間的部分看起來還能承重。

趙鐵柱把救生艇靠到漁排邊緣,先跳上去踩了一下腳底的鋼架——鐵質表麵很滑,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但踩上去冇有晃動,應該還能撐住。他把繩子拴在一根立著的鋼管上,然後回頭把林雪拉上來,最後是韓嘯。韓嘯落地時腰側的紗布滲出一圈新的血跡,但他表情冇什麼變化,隻是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

“這裡不止是漁排。”林雪蹲下來,手指在鋼架表麵摸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層灰白色的粉末,她湊近了聞了聞,“水泥灰,乾的,不是海鹽。這些支架上層的表麵刷過防鏽漆,底層冇有——說明這原本不是漁排的構造,是後來加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