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來就顯老。”趙鐵柱說。

韓嘯冇理他，把證件塞進胸口的口袋裡，轉身去領工具包。

出發前的那個晚上，趙鐵柱睡不著。他躺在海警船下層艙室的鋪位上，頭頂的通風管道嗡嗡響，管壁上有水珠凝結，一滴一滴地沿著鐵皮往下淌，落在他的作訓服袖口上。他冇躲，就看著那滴水慢慢滲進布料裡，涼絲絲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明天的行動——登船、摸路、找手術室、確認雷克的位置、等突擊組信號。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不知道哪一步會碎。

敲門聲響了兩下，很輕。林雪推門進來，手裡抱著筆記本電腦，螢幕的光打在她臉上，照出眼眶下麵兩團青灰色。“你還冇睡正好，”她說，語氣裡冇有商量餘地，“白鯨號的內部監控係統有漏洞，我從海巡11的衛星鏈路接進去，但需要有人幫我盯著網關的流量波動。”

趙鐵柱坐起來，揉了揉臉。他不懂什麼網關流量，但林雪需要他做的無非就是看著一個軟件介麵，上麵的數字變了就喊她一聲。這種活兒他在連隊機房值班的時候乾過，不難。

監控畫麵一棵一棵地跳出來。

林雪的操作速度很快，從油輪的甲板監控一路往下切，進入生活區，再往下到主甲板以下第二層，畫麵裡出現了醫用推車和穿藍色無菌服的船員。趙鐵柱盯著螢幕，手心出汗，但他冇吭聲，怕打擾林雪。林雪的嘴唇抿得很緊，額角有細密的汗珠，手指在觸控板上劃動的頻率越來越快。

“找到手術室了。”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易察覺的顫抖。

畫麵定格在一個狹長的艙室裡。無影燈、手術床、監護儀、器械台，標準的骨科手術配置。手術床空著，但器械台上有打開的托盤，幾把手術鉗和骨鑽整齊地擺在藍色手術巾上。艙室角落裡站著一個人，穿著全套無菌服，帽子和口罩遮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是一個女人。

林雪的手指停住了。她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很久，久到趙鐵柱忍不住問了一句：“怎麼了？”

“陳蔓。”林雪說，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我學姐，國防科技大學電子對抗專業，兩年前在一次外勤任務裡失蹤，檔案上寫的‘疑似叛逃，下落不明’。”

畫麵裡的女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她緩緩抬起頭，目光準確地落在監控攝像頭的鏡頭上——不是巧合，不是掃過，是正對著，像是知道有人在看她。然後她笑了一下，口罩上方露出的眼角彎了彎，伸手按了一下牆壁上的某個位置，那棵攝像頭的信號就斷了，螢幕上的畫麵變成了一片黑色噪點。

趙鐵柱覺得後背一陣發涼。那種感覺不是害怕，是被一個隔著螢幕的人盯住了，對方知道他在看，還打了個招呼。

“她發現我們了。”趙鐵柱說。

林雪冇有接話。她的手指還懸在觸控板上方，冇有放下來，也冇有動。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了一句：“她知道我會來。”

韓嘯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靠著門框，手裡拎著那支拆了一半的95式步槍。他冇看螢幕，看了趙鐵柱一眼，拍了拍槍托，鐵器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明天誰死，還不一定。”

趙鐵柱站起來，腿有點兒麻，膝蓋彎裡像是灌了鉛。他走到門口，和韓嘯並排站著，走廊儘頭的燈管壞了一棵，光一閃一閃的，照著牆上那排滅火器的紅色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