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

我刪掉加密簡訊的指尖還在發涼,窗外莫斯科的六月陽光正好,灑在金色的畢業綬帶上,卻暖不透我骨子裡的寒意。

亞曆山大花園的噴泉聲彷彿隔著時空傳來,我能想象出裴衍之站在那裡的樣子。他永遠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個,墨綠色軍裝熨帖筆挺,桃花眼彎起時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當年就是這副模樣,騙走了我整整三年的真心。

可我再也不是那個會為他一句情話心跳加速、被他一句冷語就紅了眼眶的沈南枝了。

五年前從軍械庫的廢墟裡爬出來時,那個天真爛漫的國防科大校花就已經死了。活下來的,是莫斯科軍事學院指揮係連續三年綜合成績第一的沈南枝。

“南枝?發什麼呆呢?”哥哥沈聿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接過我手裡的畢業證書,眼底滿是心疼,“都結束了,我們回家。”

我回過神,對上他溫柔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不遠處,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靜靜停著,車窗降下,露出一張輪廓冷硬的側臉。

是裴鶴。

五年前我在家庭群裡隨口定下的未婚夫,裴衍之的小叔,現任裴軍總部副參謀長,肩扛將星的男人。

這五年我們從未見過麵,隻靠郵件和偶爾的越洋電話聯絡。他話很少,每次郵件都簡潔得像作戰指令,卻總能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我在莫斯科遇到的所有麻煩——被當地黑幫騷擾、學術成果被導師覬覦、甚至裴衍之試圖通過國際刑警查我的行蹤,都是他不動聲色地解決的。

車門打開,裴鶴走了下來。他比照片上更有壓迫感,身高將近一米九,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肩寬腰窄,周身散發著久居上位的冷冽氣場。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微微頷首:“恭喜畢業,沈上校。”

我愣了一下,纔想起昨天收到的任職通知,我被破格授予上校軍銜,將回國擔任北部戰區某合成旅參謀長。

“謝謝裴將軍。”我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他微涼的掌心,一觸即分。

他的手掌很寬,帶著薄繭,和裴衍之那雙常年握槍卻依舊保養得很好的手完全不同。

鬼使神差地,我抬眼看向他的頭頂。

那裡懸浮著一個乾乾淨淨的數字——零。

和五年前我第一次見到裴衍之時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