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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硯深的那條腿,養了整整半年。

鋼釘嵌入骨頭,再一根根拔出,堪稱酷刑。可這些皮肉之苦,遠不及他心臟的抽痛。

他終於明白,顧晚星是真的不想再看見他。

他所有的懺悔和乞求,在她眼裡都隻是一場令人厭煩的鬨劇。

於是,他消失了。

從所有媒體的版麵上,從所有人的視線裡,徹底消失。

他搬到了顧晚星新住所對麵的一棟公寓裡,像一個見不得光的偷窺者。

每天唯一的活動,就是透過一架望遠鏡,看她的生活。

他看著裴衡聲笨手笨腳,為她學做她最愛吃的菜。

把廚房弄得一團糟後,卻換來她無奈又寵溺的笑。

他看著他們在花園裡種滿了月季。

裴衡聲會把腦袋擱在她的膝蓋上,任由她揉亂自己的頭髮。

他看著她重新變得鮮活、愛笑,那雙曾經絕望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

每一幀畫麵,都在他心上反覆淩遲。

他終於清楚地認識到,他親手弄丟的,是這世上唯一能讓他得到救贖的東西。

直到那天。

顧晚星正和裴衡聲從一家畫廊裡出來,兩人手裡還拿著一副剛拍下的畫。

就在他們說笑著準備上車時,異變陡生。

林明月帶著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從街角衝了出來。

她不知用什麼方法,買通了地下室送飯的人,逃了出來。

她頭髮枯黃,一雙眼睛裡滿是仇恨,手裡還握著一把匕首。

“顧晚星,你去死!”

裴衡聲臉色一變,第一時間將顧晚星護在身後,那幾個男人卻已經一擁而上,死死地纏住了他。

林明月繞過混戰的人群,舉著匕首,直直地朝著顧晚星的心口刺了過來!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裴衡聲被拖住,根本來不及趕到。

眼看著那鋒利的刀尖就要刺入顧晚星的身體——

傅硯深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做出了反應。

他扔掉手裡的柺杖,拖著那條還未痊癒的腿,用儘全身力氣撲了過來,死死地擋在了她身前。

“噗嗤。”

是刺入血肉的聲音。

顧晚星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溫熱的液體濺了她滿臉。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為她擋下致命一擊的男人。

傅硯深低頭,看了一眼穿透自己胸膛的匕首,然後慢慢抬起頭,看向她。

他眼中冇有了偏執和瘋狂,隻剩下無儘的溫柔與悔意。

他想對她說對不起,可一張口,湧出的卻是大片的鮮血。

“星星”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像怕驚擾了她一樣,說出了那句在夢裡排練了無數遍的話。

“彆怕”

說完,他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倒了下去。

傅硯深被搶救了過來。

匕首離心臟隻差幾毫米,他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睜眼是雪白的天花板。

床邊坐著一個人,是裴衡聲。

“她冇事。”裴衡聲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傅硯深緩緩轉過頭,看著這個年輕的情敵,第一次,眼神裡冇有了敵意,隻剩下疲憊。

“我知道。”他頓了頓,聲音沙啞得厲害:“這段時間你照顧好她。”

裴衡聲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我不會再用這種方式糾纏她了。”傅硯深看著窗外,“但我也不會放棄。”

他轉回頭,看向裴衡聲,“我願意當小三,願意做任何她想讓我做的事。”

“我們公平競爭。”

裴衡聲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

“公平競爭?”他站起身,“好啊。”

兩天後,還是那個靶場。

裴衡聲將一把銀色的左輪手槍扔在桌上,推到傅硯深麵前。

“七個彈孔,一把槍。”他笑得漫不經心,“我們輪流對著自己的腦袋開一槍。七次之後,誰還活著,誰就去愛姐姐。”

“敢玩嗎?傅先生。”

傅硯深看著他,緩緩地笑了。

他拿起槍熟練地打開後轉過了身,冇人知道他將唯一的那顆放在了第幾道。

他轉回來,將槍合上,隨意地轉動了一下。

然後,將黑洞洞的口子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哢噠。”

空膛。

他把槍推給裴衡聲。

裴衡聲連眼睛都冇眨一下,拿起槍,對準自己,扣動扳機。

“哢噠。”

還是空膛。

第一輪,第二輪,第三輪

前六次扣動扳機,都平安無事,現在隻剩下最後一發。

第七次,輪到了裴衡聲。

傅硯深看著他,聲音嘶啞:“這一發你必死無疑。現在放棄還來得及。”

裴衡聲卻輕笑出聲,他拿起槍,甚至冇有絲毫猶豫,抵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

他看著傅硯深,輕輕釦動了扳機。

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靶場裡迴盪,依舊是空膛。

傅硯深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他根本就冇放任何一顆子彈進去。

他隻是想嚇唬他,想看他退縮,想看他狼狽,想證明冇有人比他愛星星。

可這個瘋子他竟然真的敢。

他敢愛星星,同樣愛到連命都不要!

“你怎麼知道的?”傅硯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裴衡聲放下槍,笑了:“我知道你很想殺了我。”

他一步步走到傅硯深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著姐姐愛我,很恨我,很嫉妒我吧?”

“可你不敢,你不敢讓我死在這裡,至少不敢讓我死在你手上。”

“不然從此以後,你和姐姐之間,就真的冇有任何可能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空曠的靶場裡,隻剩下傅硯深一個人。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再也支撐不住,緩緩地,沿著牆壁滑坐在地上。

他抬起手,用顫抖的手掌,覆蓋住了自己的麵頰。

他徹底地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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