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自那晚的排骨湯被倒進下水道後,傅司年徹底斷了那些幻想。
他終於明白,沈梨不是在跟他賭氣,她是真的在心裡給他判了死刑。
可即便如此,他也無法控製自己不去靠近她。
哪怕隻是遠遠看一眼,都能緩解他胃部日夜不停的痙攣。
傅司年辭去了閃送的工作,托儘了關係,甚至倒貼了所有的積蓄,換來了一個在沈梨所住的高檔小區做夜班保安的職位。
他不求彆的,隻求每天深夜,能親眼看著她的車駛入地庫,看著她那一層的燈亮起,再看著它熄滅。
這天深夜,氣溫驟降。
傅司年穿著單薄的保安製服,拿著抹布,佝僂著背站在地下車庫裡。
他正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沈梨的那輛邁巴赫。
他的雙手早就生滿了凍瘡,浸在冰冷的水裡時,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
但他擦得極度專注,連車輪的縫隙都不肯放過。
“你在乾什麼?”
一道清冷的女聲在空蕩的車庫裡突兀地響起。
傅司年渾身猛地一顫,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
他慌亂地轉過身,對上了沈梨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她似乎是下樓來車裡拿落下的檔案。
巨大的恐慌瞬間攥緊了傅司年的心臟。
他像個做賊心虛的囚犯,死死把那雙滿是凍瘡和泥垢的手藏在身後,連呼吸都在發抖。
“我……我剛巡邏到這裡,看車上有點灰,就順手擦一下。”
傅司年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甚至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沈梨看著他這副卑微瑟縮的模樣,冇有感動,隻有一眼看穿的冷漠。
“順手?”
她踩著高跟鞋走近了兩步,目光掃過他凍得發紫的嘴唇和他藏在身後的手。
“傅司年,每天淩晨兩點準時出現在我的車位旁,把我車門把手上的指紋擦得乾乾淨淨。順便把我每天經過的電梯間走廊拖三遍。這就是你所謂的順手?”
傅司年的謊言被無情戳穿,臉色瞬間慘白。
“梨兒……”
他雙膝發軟,再也繃不住強裝的平靜,眼眶瞬間紅透了。
“我知道你換季會失眠,我給你的信箱裡偷偷塞了安神香,我知道你不喜歡車裡有煙味,我連煙都戒了。我真的在學怎麼照顧人,我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他語無倫次地剖析著自己的改變,祈求能換來她哪怕一絲絲的心軟。
沈梨靜靜地聽完,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譏笑。
“說完了嗎?”
她看著傅司年,眼神裡透著令人窒息的理智。
“傅司年,你是不是覺得你現在很偉大?放下功勳機長的身段,來給我當一個見不得光的夜班保安,每天做點保潔阿姨的活兒,就能把你以前給我的刀子全部抹平?”
傅司年拚命搖頭:“不是的……我隻是想贖罪!”
“贖罪?你這叫自我感動。”
沈梨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四年前,我心甘情願為你做這些,是因為我愛你。現在你做這些,是因為你一無所有了,你隻能靠出賣這種廉價的勞動力,來填補你心裡的愧疚感。你感動了你自己,覺得你已經付出了一切,但我隻覺得可笑。”
她打開車門,拿出一份檔案,再也冇有多看他一眼。
“我每個月交三萬塊的物業費,不是為了看你在這裡演苦情戲的。明天你自己去物業辦離職,否則,我會親自讓你們經理請你走。”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
傅司年僵立在原地,像被抽乾了渾身的血液。
他藏在身後的那雙手,指甲深深掐進凍瘡裡,鮮血滲出,卻抵不過胸口萬分之一的劇痛。
他自以為是的彌補,在她眼裡,隻是廉價又噁心的騷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