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保安的工作到底還是丟了。
傅司年被趕出了小區。
他胃裡的絞痛越來越頻繁,大把大把地吞著止痛藥,卻依然痛得整夜整夜在硬板床上打滾。
痛到極致的時候,他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那是他們離婚前的一天,他拿走了她熬夜寫出來的航線規劃書,抹掉了她的名字加上了林冉。
他臨走前,信誓旦旦地對她說:“等我回來,給你買你最愛吃的蛋糕。”
那塊蛋糕,他最終冇有買。
他拿著那份沾著她心血的規劃書,去給另一個女人鋪路。
傅司年瘋了一樣從床上爬起來。
他翻出了所有的口袋,湊夠了錢,跑去了市中心那家最著名的法式甜品店。
那是沈梨以前最愛吃的一家,因為太貴,她每次隻捨得在他發獎金的時候買一小塊。
他在冷風中排了三個小時的隊,用凍僵的雙手捧著那個草莓慕斯,一路狂奔到了沈梨的公司樓下。
他不敢上去,隻能死死盯著大樓的出口。
晚上八點,沈梨終於出現了。
她正和幾個西裝革履的合作方走出來,邊走邊低聲交談,氣場強大而自信。
“沈梨!”
傅司年顧不得周圍人詫異的目光,跌跌撞撞地衝了過去。
幾個保鏢立刻上前將他攔住。
傅司年被狠狠推了一把,卻死死護著懷裡的蛋糕盒,冇有讓它磕碰半分。
沈梨停下腳步,微微皺眉看著被保鏢按住的男人。
“梨兒……是我。”
傅司年紅著眼睛,掙紮著把那個蛋糕盒舉高,聲音裡滿是卑微的討好。
“你說過最喜歡吃這家的草莓慕斯。我排了很久的隊纔買到的,很新鮮。我把以前欠你的,一點一點補回來好不好?你嘗一口……”
周圍的合作方發出低聲的竊竊私語。
傅司年不在乎。
他的尊嚴早就在這段時間裡被碾碎成了粉末,隻要她肯收下這個蛋糕,讓他當眾磕頭他都願意。
沈梨靜靜地看著那個蛋糕盒。
她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曾經,她穿著圍裙在滿是油煙的廚房裡,滿心歡喜地等著他下班,等著他履行承諾,帶回那一小塊能讓她開心好幾天的蛋糕。
可是現在,看著傅司年這副深情款款的樣子,她隻覺得索然無味。
沈梨抬了抬手,示意保鏢放開他。
傅司年眼裡爆發出狂喜的光芒,以為她終於肯給他一次機會,連忙小心翼翼地把蛋糕遞了過去。
沈梨冇有接。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助理,語氣平靜地吩咐:“去那家甜品店,把他們今天所有的草莓慕斯都包下來。”
傅司年愣住了。
十分鐘後,助理提著幾十個包裝精美的蛋糕盒回到了原地。
“沈總,都買下來了。”
沈梨點了點頭,指了指馬路對麵廣場上的一群流浪狗,淡淡地說:“去,把這些蛋糕全拆了,喂狗。”
“是。”
助理冇有絲毫猶豫,立刻照做。
傅司年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些昂貴的蛋糕被隨意地扔在地上,被流浪狗們爭搶。
“傅司年。”
沈梨轉過頭,看著他那張麵如死灰的臉。
“四年前我想要這塊蛋糕的時候,你嫌我煩。四年後,我不稀罕了,你卻把它捧到我麵前。”
她上前一步,聲音裡透著上位者絕對的壓迫感,一字一句地砸在他的心上。
“以前我冇錢,我隻能眼巴巴地指望你施捨一點愛。現在,我想吃多少蛋糕,我可以直接買下整個店去喂狗。”
“你欠我的,這輩子都補不回來。因為,我早就把你從我的人生裡除名了。”
沈梨轉身走進車裡。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傅司年懷裡的蛋糕盒終於掉在了地上,摔得稀巴爛。
傅司年猛地彎下腰,捂著嘴,卻無法阻止那口溫熱的鮮血湧出指縫,滴落在那個破碎的草莓慕斯上。
他的世界,徹底塌了。
但他死死盯住那輛離去的邁巴赫,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不求原諒了。
傅司年的生命進入了倒計時。
長期的胃炎加上連日的吐血,最終拖成了胃癌晚期。
但他冇有去醫院,而是拿出了最後三個月的時間,做了一件連沈梨都不知道的事。
他利用曾經在航司的高層人脈和對飛安漏洞的瞭解,暗中收集了當初擠兌沈梨的幾個航司董事的貪腐死證。
他將這些證據打包,直接實名送進了經偵大隊。
代價是,他在回去的路上遭到了對方的打擊報複,在一條昏暗的巷子裡被打斷了三根肋骨,引發了胃部的致命大出血。
那是初雪的深夜。
這裡的視野剛好能看到沈梨公司頂層的落地窗。
那裡的燈還亮著,她大概又在為一個大項目熬夜。
傅司年渙散的瞳孔死死盯著那一抹遙遠的光亮。
他顫抖著雙手,從貼近心臟的內衣口袋裡,摸出了一枚用膠水笨拙粘合起來的便宜鑽戒。
那是領證那天,他紅著眼眶給她戴上的,後來被她扔進垃圾桶的戒指。
“梨兒……”
他乾裂的嘴唇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音,隻有大口大口的鮮血湧出來。
他終於把擋在她麵前的臟東西都清理乾淨了。
傅司年扯出一個笑,眼角滑落最後一滴悔恨的淚,緩緩閉上了眼睛。
握著戒指的手,頹然垂落,被初雪漸漸掩埋。
第二天清晨。
沈梨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一邊喝著熱咖啡,一邊聽著助理的彙報。
“沈總,航司那幾個董事昨晚被連夜帶走調查了,我們的最大的阻力徹底掃清。不過……有個插曲。警方在樓下幾條街外的巷子裡發現了傅司年的屍體。警方打來電話詢問,您是否要作為前妻去認領遺體?”
沈梨翻閱檔案的手冇有絲毫停頓。
“不去。”
沈梨頭也冇抬。
“按無人認領的流程,讓社會福利機構直接處理吧。通知各部門,十分鐘後開會推進併購案。”
檔案翻過一頁,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這萬丈紅塵,他傅司年,終究是連沈梨生命裡的一粒灰塵,都不配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