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離開醫院後,傅司年開始瘋狂地找工作。

他不再奢望能回到藍天,他隻想多賺一點錢。

他退了地下室,搬進了更便宜的集體宿舍,白天在建築工地背水泥,晚上去跑最辛苦的深夜同城閃送。

他的雙手很快磨出了厚厚的血泡,變成了一層粗糙的硬繭。

每次拿到幾百塊的血汗錢,他都會去超市買最好的新鮮食材。

他記得沈梨以前最喜歡喝那家粵菜館的冬瓜排骨湯。

以前在家裡,都是沈梨在廚房忙碌幾個小時,而他坐在沙發上心安理得地打遊戲,甚至在林冉挑釁時,說那碗湯“太鹹了”。

現在,他要自己學。

冇有做飯天賦的男人,在狹窄潮濕的集體廚房裡,被油煙燻得睜不開眼。

他的手腕被熱油燙出了成片的燙傷水泡,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他一遍遍地試味道,精準到每一克鹽,直到接近了記憶中沈梨做出的味道。

深秋的夜裡,上海下起了刺骨的冷雨。

傅司年用毛巾把保溫桶一層層裹好,抱在懷裡,騎著那輛破舊的電動車,趕到了沈梨公司所在的寫字樓下。

晚上九點半,大樓裡的燈光熄滅了大半。

傅司年在冷風暴雨中凍得渾身發抖,他的外套早就濕透了,為了護住懷裡的湯,他用自己的身體擋著風口。

胃部因為寒冷再次劇烈痙攣起來,他隻能死死咬著牙,把脊背彎得極低。

終於,沈梨的身影出現在了旋轉門後。

她看起來很疲憊,一邊走一邊按著太陽穴,顯然是剛開完一個極長的跨國會議。

“沈梨!”

傅司年頂著暴雨衝了過去,單薄的身軀在雨幕中搖搖欲墜。

沈梨的腳步一頓。

看清來人是傅司年後,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傅司年,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再這樣跟蹤尾隨,我立刻報警。”

“我不打擾你……我送完這個就走!”

傅司年慌亂地把懷裡的保溫桶遞過去。

因為手上有傷和凍得麻木,他連蓋子都擰得極為費勁。

當保溫桶打開的那一刻,一股溫熱的冬瓜排骨湯香氣瞬間驅散了周圍的寒意。

傅司年眼眶通紅,強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將湯捧到她麵前:“天氣太冷了,你胃不好,這半年剛做完手術需要補身體。這是我親手熬的排骨湯……冇有放蔥薑蒜,鹽也是正好的,我試過了,一點都不鹹。你喝一口……就喝一口暖暖身子,行嗎?”

他的聲音帶著卑微的乞求,大雨順著他的額頭流進嘴裡,又苦又澀。

沈梨看著那桶冒著熱氣的湯,又看了看傅司年那雙佈滿血泡的雙手。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在深夜的雨幕中,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得徹骨。

沈梨伸出手,接過了那個保溫桶。

傅司年的心臟在那個瞬間瘋狂地跳動起來,眼裡迸發出不可置信的喜悅。

她願意接了……她是不是願意原諒自己一點點了?

然而,下一秒。

沈梨緩緩走到了路邊的排水溝旁。

在傅司年震顫的目光中,她手腕一翻,將那一桶熬了四個小時的排骨湯,毫不留情地全數倒進了下水道裡。

乳白色的湯汁混入汙濁的泥水,瞬間被夜色吞噬。

“不……不要……”

傅司年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攔,卻隻抓到了一手冰冷的雨水。

他呆呆地看著空了的保溫桶,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沈梨把空了的桶重重地塞回他懷裡,眼神裡滿是令人絕望的譏誚。

“傅司年,你知道我倒掉這碗湯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嗎?”

傅司年的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毫無感覺。”

沈梨的聲音穿透雨幕,冰冷擲地。

“就像四年前,你把我熬了四個小時的湯,隨手倒進垃圾桶裡去哄你的‘睡覺搭子’一樣。當時的你,冇有一絲心疼,現在的我,也一樣。”

一字一句,都在用過去他的惡行,百倍千倍地淩遲著他。

“人心死了,再熱的湯,倒進胃裡也是餿的。”

沈梨拿出一張濕紙巾,厭惡地擦了擦手,隨手扔在地上。

“彆再送了,嫌臟。”

她轉過身,決絕地走進了雨幕中的邁巴赫。

車燈亮起,傅司年抱著空蕩蕩的保溫桶,無力地跪倒在泥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