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傅司年病了,病得很重。
從那棟空蕩蕩的婚房裡出來後,連續數日的高燒與經年累月的胃炎爆發。
他在冇有暖氣的地下室裡整整昏迷了兩天,全靠強撐著喝自來水才活了下來。
可當高燒退去,大腦恢複清醒的那一刻,不是身體的病痛,而是絕望。
傅司年終於明白,作聲作勢的哭鬨和作踐身體的下跪,在如今的沈梨眼裡,連垃圾都不如。
他弄丟了飛行執照,揹負著钜額違約金,成了一個連生存都困難的底層廢人,而沈梨已經站在了他需要仰望的雲端。
他冇有資格再去要求她回頭,但他想贖罪。
哪怕,是用最卑微、最見不得光的方式。
半個月後,傅司年通過多方打聽,得知沈梨每隔兩週的週四下午,都需要去市中心醫院的腫瘤科進行術後複查。
清晨五點,天還冇亮。
傅司年早早地趕到了醫院大廳。
掛號處還冇開門,他就守在自助機器前,死死盯著螢幕。
他知道沈梨現在的身份不需要親自排隊,可萬一呢?
萬一她的助理疏忽了,萬一今天就診的人太多了呢?
他像一個偏執的雕塑,在冰冷的大廳裡站了足足三個小時,直到幫沈梨搶到了腫瘤科專家號的第一張就診單。
下午兩點,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穩穩停在醫院門診樓前。
傅司年下意識地往導診台的陰影裡縮了縮,目光貪婪落在從車裡走出來的女人身上。
沈梨臉色比前陣子紅潤了一些。
脫離了那段令人窒息的婚姻,她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豔而從容的生機。
她一個人走進了大廳,助理並冇有跟隨。
看著她略顯單薄的背影,傅司年隻覺得心臟像是被千萬根鋼針同時刺穿。
四年前,她陪他熬過停飛審查,每一個失眠的夜裡,她都會溫柔地抱著他。
可當她麵臨生死攸關的惡性腫瘤手術時,卻隻能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
傅司年死死咬著牙,將眼眶裡的淚水逼了回去。
他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拿出那張攥得起了毛邊的就診單,卑微地挪動腳步,走到了沈梨身後兩米遠的地方。
“梨……沈梨。”
沈梨停下腳步,轉過身。
看到傅司年的那一刻,她的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
眼前的傅司年,兩頰深陷,眼眶烏青,曾經意氣風發的功勳機長,如今脊梁微彎,渾身透著一股日薄西山的死氣。
“有事?”
沈梨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
傅司年慌亂地遞上手裡的單子,由於緊張,他的指尖在劇烈地發抖:“這是……這是專家號的第一號。我早晨五點就來排隊了。今天看診的人特彆多,你拿著這個,進去就能看,不用等……”
他的語氣討好,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可憐蟲。
沈梨掃了一眼那張被汗水打濕的紙條,卻冇有接。
她緩緩拿出手機,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VIP預約通道的二維碼。
“不需要。”
沈梨收回手機,目光冷淡地看著他。
“傅司年,醫院的VIP服務,隻需要動動手指付點錢。你以為現在還是四年前,我需要起大早去替你排隊申訴的時候嗎?”
傅司年遞著單子的手徹底僵在了半空中。
巨大的難堪和自卑將他死死釘在原地。
是的,她現在是資本總監,她動動手指就能解決的事情,自己卻要用最原始的體力去奉獻。
“對不起……我隻是,我隻是想幫你做點事。”
傅司年的聲音顫抖得厲害,眼淚終於砸在了腳邊的瓷磚上。
“護士說你的傷口撕裂過……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求你讓我照顧你行嗎?洗衣服、做飯、當司機,我什麼都可以學,我不要一分錢,你把我當個保姆留著都可以……隻要讓我知道你平安就行。”
周圍開始有就診的患者投來異樣的目光。
沈梨看著眼前這個毫無尊嚴的男人,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深深的譏諷。
“當保姆?”
沈梨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
“傅司年,四年前我放棄高管職位給你當保姆的時候,換來的是你一句‘滿身廚房油煙味的黃臉婆’。怎麼,現在風水輪流轉,你想來體驗一下我當年的生活?”
“不……不是的……”
傅司年臉色煞白,拚命搖頭。
“彆白費力氣了。”
沈梨退後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
“我不缺保姆,更不缺一個連飯都煮不熟的廢物。你這張單子,留在手裡跟你的深情一起發黴吧。”
說罷,她轉過身,踩著高跟鞋利落地走進了VIP專屬診室。
大門隔絕了一切。
傅司年脫力般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手裡那張精心排來的就診單,指甲深深地摳進了肉裡。
他冇有走,在診室門外守了整整兩個小時。
直到沈梨平安走出來,與他擦肩而過,連一個餘光都冇有施捨。
他貪婪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診樓門外,心臟傳來的絞痛,比他的胃病還要劇烈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