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襲破鏡
離開廢棄貨倉,淩絕並未走遠。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在附近尋了一處半塌的磚窯。這裡更為隱蔽,腐壞的氣息也更濃,但勝在無人打擾。他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嘗試衝擊那困擾他許久的淬體之境。
盤膝坐在冰冷的地麵上,他再次凝神內視。與之前徒勞的嘗試不同,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體內部傳來的細微變化。並非氣感,而是一種…躁動。
是那場生死搏殺!是黑蛇帶人圍堵時的高度緊張與爆發!是昨夜暗巷中以傷換命的狠厲決絕!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亦有大機緣。這句話,淩絕曾聽老獵戶提起過,當時不解,此刻卻隱隱有所感悟。連續遊走於死亡邊緣,極大地壓榨了他的潛能,原本停滯不前的體魄,彷彿被一柄無形重錘反覆鍛打,去除了些許雜質,變得更加凝練。那些尚未打通的細微經絡,也在這極致的壓力下微微震顫,似乎變得鬆動了些許。
“原來如此…閉門造車,終是徒勞。唯有實戰,唯有在生死線上掙紮,纔是淬鍊體魄、打通關竅的最快途徑!”淩絕眼中閃過明悟。
他不再刻意去追尋那虛無縹緲的“氣感”,而是將意識沉入身體,仔細回味昨夜廝殺時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發力,每一次肌肉的繃緊與舒張,每一次閃避時身體本能的扭曲與協調。他將那生死一線的緊張感、那擊殺對手時的冰冷決絕、那逃亡時的極限壓榨,重新在體內“演練”。
漸漸地,他進入了一種玄而又玄的狀態。外界的聲音遠去,身體的疼痛似乎也暫時隔離。他彷彿能“聽”到自身血液奔流的聲音,能“看”到肌肉纖維的微小顫動。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反覆“演練”到與那持刀者以傷換命、肘擊其下頜的致命一擊時——
“哢嚓!”
體內彷彿也響起了一聲微不可察、卻清晰無比的脆響!並非骨骼,而是某種無形的壁壘!
緊接著,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熱流,猛地從他小腹深處竄起,如同燒紅的細針,沿著某條原本淤塞的經絡猛地向前一刺!
“呃!”淩絕悶哼一聲,全身劇震!
痛!撕裂般的劇痛!遠比刀砍棍擊更甚的痛苦從那條經絡傳來,彷彿要將它強行撐開!
但他心中卻湧起狂喜!這就是內息!這就是氣感!雖然微弱如絲,狂暴如蠻牛,痛苦不堪,但它真實存在!
他死死咬住牙關,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全身,卻憑藉頑強的意誌力,努力保持著意識的清醒,引導著那股初生的、蠻橫的內息,沿著那條被強行衝開的經絡艱難前行。
每前進一分,都伴隨著刮骨剜心般的痛苦,但也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感,彷彿淤積多年的河道被猛然疏通。
這股內息最終艱難地運行了短短一小段距離,便後繼乏力,緩緩消散融入了周圍的肌體之中。
痛苦漸褪,淩絕癱軟在地,大口喘息,幾乎虛脫,但臉上卻洋溢著難以抑製的興奮之色!
成功了!
雖然隻是衝開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段經絡,內息也微弱得可憐,運行距離短得可笑,但這意味著,他已經真正踏入了淬體境!不再是憑藉天賦和本能半隻腳踩在門檻上,而是實實在在的淬體境武者!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似乎輕靈了一絲,力量也凝實了一分,五感變得更加敏銳,甚至連手臂上傷口的癒合速度,似乎都加快了些許。更重要的是,體內那原本死寂的世界,如今向他敞開了一絲縫隙,讓他看到了繼續前進的方向!
“這就是力量…”淩絕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與以往截然不同的細微變化,心中湧起一股強大的自信。雖然依舊渺小,但這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就在他沉浸在突破的喜悅中時,極其敏銳的耳朵忽然捕捉到遠處傳來的一陣壓抑的嘈雜聲,還夾雜著幾聲少年的哭喊和怒罵!
聲音來源…正是那廢棄貨倉的方向!
淩絕眼神瞬間一冷,剛剛突破帶來的些許暖意蕩然無存。他猛地起身,甚至顧不上鞏固境界,如同獵豹般悄無聲息地躥出磚窯,朝著貨倉疾奔而去。
…
貨倉處,火光晃動。
隻見四五個手持棍棒、滿臉凶惡的漢子,正將狗娃等七八個少年逼在角落。地上還躺著兩三個少年,正抱著肚子或腦袋痛苦呻吟。顯然是剛剛經過一番短暫的衝突,少年們完全不是對手。
為首的一個三角眼漢子,正是黑蛇手下的一個打手,人稱“癩頭三”。他提著棍子,指著狗娃的鼻子罵罵咧咧:“狗孃養的小雜種!長本事了啊?敢揹著黑蛇爺另立山頭?還他媽吃肉?吃屎吧你們!說!那個叫淩絕的雜種躲哪去了?!”
狗娃被打得鼻青臉腫,嘴角淌血,卻倔強地瞪著癩頭三,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呸!不知道!”
“媽的!嘴硬!”癩頭三怒罵一聲,舉起棍子就要朝著狗娃頭上砸去!
這一棍要是砸實了,狗娃不死也得殘廢!
其他少年嚇得閉上眼睛,瑟瑟發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貨倉破窗處射入!速度極快,帶起一陣冷風!
“砰!”
一聲悶響!
癩頭三砸下的棍子冇能落到狗娃頭上,反而他自己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慘叫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後麵的貨箱上,發出一連串哐當巨響,直接昏死過去!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火光搖曳中,淩絕的身影緩緩站定,擋在了狗娃等少年身前。他麵色冰冷,眼神如同萬年寒冰,掃過剩下的幾個打手。剛剛突破,氣息尚未完全平複,一股遠比之前淩厲凶悍的氣勢自然而然散發開來,壓迫得那幾個打手呼吸一窒,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淩…淩絕!”一個打手認出了他,聲音發顫。
“滾。”淩絕隻吐出一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那幾個打手看著昏死過去的癩頭三,又看看氣勢駭人的淩絕,哪裡還敢停留,發一聲喊,連滾爬爬地拖起癩頭三,狼狽不堪地逃出了貨倉。
貨倉內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少年們粗重的喘息聲。
狗娃捂著胸口,掙紮著爬起來,看著淩絕的背影,眼神充滿了震驚、後怕,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狂熱。其他少年也紛紛圍攏過來,看著淩絕,如同看著從天而降的神隻。
“淩…淩大哥…”狗娃聲音嘶啞地開口。
淩絕轉過身,目光掃過地上呻吟的少年和驚魂未定的眾人,最後落在狗娃身上:“怎麼回事?”
“是…是黑蛇的人…”狗娃喘著氣,“他們不知怎麼知道我們聚在這裡…跑來逼問你的下落…我們不說,他們就動手…”
淩絕眼神更冷。黑蛇的鼻子,比狗還靈!
他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地上受傷少年的傷勢,多是皮肉傷,但也不輕。他沉默了一下,從懷裡掏出蘇曉給的傷藥——他自己捨不得多用——遞給狗娃:“給他們敷上。”
狗娃接過藥瓶,手有些顫抖。這藥一看就比他們平時用的草木灰金貴多了。
“還能動的,把這裡收拾一下。”淩絕站起身,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我們的地方。黑蛇的人再來,不用怕,打回去。”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少年:“我淩絕的兄弟,可以戰死,不能嚇死。今天你們做得很好,冇給我丟人。”
一句“兄弟”,一句“冇丟人”,讓這些常年被欺辱、被忽視的少年們眼眶瞬間紅了,胸膛不由自主地挺起了一些。就連地上的傷者,呻吟聲似乎都小了。
狗娃用力點頭,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眼神變得異常堅定:“明白了,淩大哥!”
淩絕點了點頭。經過今夜之事,這支剛剛拚湊起來的、微不足道的力量,纔算真正有了一絲凝聚力。而他自己,也終於在武道上踏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前路依舊艱險,強敵環伺。但淬體初成,手下雖弱卻初具雛形,他手中,終於有了一點可以撬動命運的籌碼。
夜色更深,廢倉之中的火光卻似乎比之前更加明亮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