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顯崢嶸
廢倉一夜,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漣漪雖暫歇,影響卻已悄然擴散。
淩絕淬體初成,五感敏銳遠超以往。他能清晰地聽到遠處碼頭工人的號子,能分辨出風中帶來的不同氣味,甚至能隱約感受到他人投來的、混雜著敬畏、好奇與惡意的目光。他知道,“淩絕”這個名字,以及他身邊聚攏起一幫小子的訊息,恐怕已在底層混混和某些有心人之間傳開。
黑蛇吃了癟,折了癩頭三,絕不會善罷甘休。鹽幫死了人,更不會輕易放過他。現在的平靜,更像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他必須儘快讓手下這幫“水鬼”形成戰鬥力,至少,要有自保和製造麻煩的能力。
接下來的幾天,淩絕幾乎冇有離開下灘區這片混亂的巢穴。他讓狗娃又陸陸續召來了十幾個還算看得過眼的少年,總人數達到了二十餘人。他將蕭硯給的那點啟動資金幾乎全部換成了最廉價卻能填飽肚子的黑麪餅子和鹹菜疙瘩,每日分發,初步穩住了人心。
然而,僅僅餵飽肚子遠遠不夠。
淩絕將少年們分成兩組。一組由狗娃帶領,負責繼續打探訊息,摸清下灘區乃至碼頭其他區域的勢力分佈、幫派活動規律,尤其是黑蛇和鹽幫底層人員的動向。另一組,則由他親自操練。
操練的內容簡單而粗暴。冇有高深的武學秘籍,隻有最基礎的體能訓練——跑步、跳躍、俯臥撐,以及根據他狩獵經驗總結出的,如何更有效發力、如何攻擊要害、如何利用環境、如何協同配合的實戰技巧。他甚至弄來幾根硬木,削製成簡陋的短棍,教導他們最基本的格擋和劈刺。
過程極其艱苦。這些少年長期營養不良,底子極差,往往練不了多久就癱倒在地,叫苦不迭。淩絕毫不心軟,完不成訓練就冇有飯吃,偷懶耍滑則會遭到嚴厲的責罰——通常是加倍的訓練量,或者與他進行“實戰對練”,結果自然是單方麵的捱揍。
起初,怨聲載道。但淩絕以身作則,所有訓練項目他都完成得比任何人都多、都好。他下手雖狠,卻從不會真正重傷他們,反而會在他們累癱後,親自為他們按摩放鬆痠痛的肌肉,並將蘇曉給的、所剩無幾的傷藥分給訓練中最拚命的人。
恩威並施,賞罰分明。漸漸地,抱怨聲少了,少年們的眼神開始發生變化,多了些堅毅和服從,身體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實起來。一支微弱卻初具紀律的草台班子,正在艱難成型。
這天下午,淩絕正指導兩個少年如何配合夾擊,狗娃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臉色緊張中帶著興奮。
“淩大哥!打聽到了!”狗娃壓低聲音,“黑蛇那邊有動靜!他手下那個管賭檔的‘肥膘’,今晚要去收‘花會’的賬,走的肯定是老魚市後麵那條窄巷!身邊就帶兩三個人!”
“花會”是碼頭一種地下小賭檔,賭資不大,但數量不少,是底層頭目的一項重要油水來源。
淩絕眼睛微微一眯。機會來了。
“訊息確準?”
“確準!我買通了肥膘手下一個小雜役打聽來的!”狗娃肯定道。
淩絕沉吟片刻。肥膘是黑蛇的心腹之一,敲掉他,既能斬斷黑蛇一條財路,也能進一步立威,提振士氣,或許還能撈到第一筆像樣的“經費”。
但風險同樣巨大。一旦失手,或者訊息走漏,必將迎來黑蛇的瘋狂報複。
“淩大哥,乾吧!”狗娃躍躍欲試,其他幾個核心少年也圍了上來,眼神裡閃爍著緊張又興奮的光芒。他們受夠了欺壓,渴望證明自己,渴望獲得更多。
淩絕目光掃過這些稚嫩卻充滿渴望的臉龐,最終點了點頭。
“好。今晚動手。”
…
夜色深沉,老魚市早已收攤,空氣中殘留著濃重的魚腥味。後方那條狹窄的巷道更是昏暗無光,堆滿了廢棄的魚筐和垃圾,臭氣熏天。
淩絕親自帶著狗娃和另外五個訓練中最出色、也最大膽的少年,早早埋伏在了巷道兩側的陰影裡。他們手裡緊握著削尖的木棍,呼吸急促,心臟砰砰直跳。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少年們幾乎要以為訊息有誤時,巷道口傳來了踉蹌的腳步聲和醉醺醺的罵咧聲。
“媽的…一群窮鬼…就這麼點錢…”
“膘爺您消消氣…下次…下次肯定多收…”
“下次?哼…再這麼少…老子掀了他們的攤子…”
隻見一個肥胖的身影搖搖晃晃地走在中間,正是肥膘。他喝得醉眼朦朧,手裡掂量著一個錢袋。身邊跟著兩個點頭哈腰的跟班,同樣醉意不淺。
完美的時機!
淩絕眼中寒光一閃,猛地一揮手!
“上!”
一聲低喝如同信號!
兩側陰影中,六道身影如同撲食的幼狼般猛衝而出!冇有呐喊,隻有粗重的呼吸和木棍破空的聲音!
“操!誰?!”肥膘酒醒了一半,驚駭欲絕!
但淩絕速度最快,目標明確,直取肥膘!淬體境的身法讓他動作迅捷了不止一籌,瞬間貼近,手中硬木短棍帶著惡風,直掃肥膘持錢袋的肥碩手腕!
“哢嚓!”一聲脆響,伴隨著肥豬殺豬般的慘叫,錢袋脫手飛出!
幾乎同時,狗娃帶著另外兩人撲向一個跟班,木棍冇頭冇腦地砸下!另外兩個少年則纏住了另一個跟班。
戰鬥爆發得突然,結束得也極快!
肥膘手腕骨折,又被淩絕一腳踹中小腹,疼得如同蝦米般蜷縮在地,哇哇慘叫。兩個跟班本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又醉意朦朧,麵對不要命般的圍攻,幾下就被打翻在地,頭破血流。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息!
“拿上錢袋!撤!”淩絕低喝一聲,毫不戀戰。
狗娃一把抓起地上的錢袋,其他人又對著地上哀嚎的三人補了幾腳,然後跟著淩絕,迅速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小巷深處,留下肥膘等人在地上痛苦呻吟咒罵。
回到廢倉,點燃偷來的半截蠟燭。狗娃激動地將錢袋倒在破木板上。
叮噹一陣亂響,倒出來的多是銅錢,但也夾雜著幾塊小小的碎銀子!粗略一數,竟有差不多三兩銀子和幾百文錢!對於這些常年摸不到一個銅板的少年來說,這無疑是一筆钜款!
所有參與行動的少年都眼睛放光,呼吸急促。
淩絕拿起一塊碎銀子,掂量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興奮而又帶著些許後怕的臉。
“規矩,還記得嗎?”他聲音平靜。
少年們一愣,隨即紛紛點頭。
“所有收穫,統一分配。”淩絕將銀錢重新裝回錢袋,遞給狗娃,“記好賬。這些錢,一部分用來買更好的吃食,一部分去買些像樣的傢夥,剩下的,攢起來。”
他冇有獨吞,而是選擇了共享。這比任何言語都更能收攏人心。
“是!淩大哥!”狗娃激動地接過錢袋,緊緊攥住。
這一夜,廢倉裡的少年們失眠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和一種前所未有的歸屬感。他們跟著淩絕,乾了票大的!他們搶了黑蛇頭目肥膘的錢!而且成功了!
淩絕看著他們,心中並無太多喜悅。他知道,這隻是開始。肥膘被搶,黑蛇絕不會忍氣吞聲。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更需要——真正的高手坐鎮。他想到了那個至今未曾真正出手、卻總能在關鍵時刻給出關鍵建議的蕭硯。此人,絕不僅僅是個落魄書生那麼簡單。
而與此同時,碼頭另一處隱秘的宅院內。
黑蛇麵色陰沉地聽著手下戰戰兢兢的彙報。聽到肥膘被搶,手下被打,他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簡直是扭曲。
“廢物!一群廢物!”他猛地摔碎了手中的茶杯,胸口劇烈起伏。
他原本打算慢慢收拾淩絕,冇想到對方竟如此猖狂,主動出擊,還打傷了他的人,搶了他的錢!這簡直是在他臉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查!給我查出那小子到底藏在哪個老鼠洞裡!”黑蛇低吼道,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寒光,“另外,去告訴鹽幫的疤臉…不,直接去找王管事!就說,我黑蛇,願意和他們合作,一起…除了那小子!代價好商量!”
他不能再等了。淩絕的成長速度和狠辣手段,讓他感到了真正的威脅。他要不惜一切代價,儘快將這個隱患徹底剷除!
碼頭的暗流,因為淩絕這次成功的偷襲,驟然加速,變得更加洶湧澎湃。一張針對他的無形大網,正在悄然撒開。而淩絕自己,也在危機中,加速積蓄著撕破這張網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