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孤身入嶺
藏龍嶺地界,山勢果然奇崛險峻。
與臨江一帶的丘陵水鄉截然不同,這裡的山脈如同蟄伏的遠古巨獸,脊背陡峭,怪石嶙峋。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間藤蔓纏繞,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散發出潮濕**的氣息。空氣變得稀薄而清涼,卻隱隱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壓抑感。
淩絕恢複了些許易容,扮作一個入山采藥的啞巴郎中,腳步沉穩地行走在幾近被荒草淹冇的古道上。他刻意收斂了全部氣息,《幽冥血煞體》的內息運轉變得極其緩慢而隱晦,整個人如同山間一塊沉默的石頭,不再有絲毫煞氣外露。
越是深入,人煙越是稀少。偶爾能見到一兩個獵戶或藥農,也都是行色匆匆,麵帶警惕,看到淩絕這副陌生麵孔,遠遠便避開,不願交談。從他們偶爾飄來的低語中,淩絕聽到的都是關於山中近來“不太平”、“邪門”的議論,有說聽到怪聲的,有說見到鬼火的,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說有同行入山後便再未出來。
這些傳聞,讓本就陰森的山林更添了幾分詭譎色彩。
根據指環地圖和多方比對,黑水澗位於藏龍嶺深處。淩絕白日依仗過人目力和對地形方位的精準判斷趕路,夜間則尋一些天然岩洞或粗大樹乾歇息,從不生火,以免暴露行蹤。
如此晝行夜伏了兩日,他已深入山脈腹地。周圍的樹木愈發高大茂密,光線難以透下,即便是正午時分,林間也如同黃昏般昏暗。各種毒蟲蛇蟻明顯增多,而且似乎比尋常山中的更為躁動凶猛。
咻!
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從腦後襲來!
淩絕甚至未曾回頭,聽風辨位,身體如同冇有骨頭般向左側微微一晃。
嗤!
一支吹箭擦著他的耳畔飛過,精準地釘在前方一棵樹的樹乾上,箭尾兀自顫動,箭頭髮黑,顯然淬了劇毒。
襲擊來自斜後方上方的茂密樹冠!
淩絕身形晃動的瞬間,右手已然閃電般向後甩出!一道烏光脫手而出,那是一枚尋常用來削切藥材的柳葉刀,此刻卻帶著淩厲的勁風,直射入樹冠之中!
“呃啊!”
一聲短促的慘叫響起,一道黑影從樹上重重摔落下來,砸在厚厚的落葉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那人身穿與林木顏色相近的暗綠色緊身衣,臉上塗抹著油彩,手中還握著一支吹筒。
淩絕緩步走過去,用腳將那人屍體翻過來。其心口處,正插著那枚柳葉刀。翻找其身,除了一些毒藥、暗器和少量乾糧清水外,彆無他物。冇有令牌,冇有標識。
但淩絕在其裸露的手臂內側,看到了一個模糊的、似乎是新近烙上去的蛇形印記,與他之前見過的銜尾蛇圖案有所不同,顯得更加簡陋和扭曲,帶著一種狂熱的邪氣。
“外圍的哨探麼…”淩絕眼神冰冷。果然,蛇紋組織在此地的經營遠比想象中嚴密,竟然將暗哨佈置到瞭如此深遠的外圍。
他處理掉屍體和痕跡,繼續前行,變得更加謹慎。靈覺提升到極致,方圓數十丈內的風吹草動都難逃他的感知。
果然,接下來的路程中,他又遭遇了數次襲擊。有時是淬毒的弩箭從石縫中射出,有時是偽裝巧妙的陷阱捕獸夾,有時甚至是驅使而來的毒蛇猛獸。襲擊者大多與第一個類似,身手不算絕頂,但極其擅長隱匿和利用環境,且個個悍不畏死,一旦被髮現,立刻服毒自儘,絕不留下活口。
這些襲擊雖未能對淩絕造成實質傷害,卻極大地延緩了他的速度,也讓他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正一步步踏入對方精心佈置的死亡陷阱之中。
第三日午後,空氣中的水汽明顯加重,隱約能聽到隆隆的水聲。根據地形判斷,黑水澗應該不遠了。
前方的林木越發怪異,許多樹木的葉片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墨綠色,甚至有些發黑。地麵開始出現零星的黑褐色岩石,岩石表麵光滑,卻帶著詭異的紋理。
淩絕攀上一處高崖,舉目遠眺。
隻見前方一道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裂穀如同大地的傷疤,橫亙在山脈之間。裂穀之中,終年不散的灰黑色霧氣如同活物般翻滾湧動,令人望而生畏。那隆隆的水聲,便是從裂穀深處傳來,沉悶而壓抑。
那裡,便是黑水澗!
而通往澗底的道路,隻有寥寥幾條狹窄陡峭、如同懸於崖壁上的羊腸小徑,小徑入口處,霧氣相對稀薄的地方,隱約可見一些人工開鑿和搭建的簡陋棧道與哨所的痕跡。
那裡,守衛顯然更加嚴密。
淩絕冇有急於靠近,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在高崖上一處隱蔽的石縫中潛伏下來,仔細觀察。
他注意到,那些棧道和哨所看似簡陋,實則占據著極其險要的位置,易守難攻。每隔一段時間,便有穿著與之前襲擊者類似服裝的守衛沿著固定路線巡邏,彼此之間用某種特定的鳥鳴聲作為信號聯絡。
更重要的是,他的靈覺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翻滾的黑霧之中,瀰漫著一種比外圍更加濃鬱、更加精純的邪異能量。這種能量不僅乾擾感知,似乎還對生靈有著持續的侵蝕作用。尋常人若是長時間待在其中,恐怕不需敵人動手,自身便會精神錯亂乃至血肉消融。
“好一個易守難攻的凶地!”淩絕心中暗凜。難怪蛇紋組織會選擇此處作為重要據點。
正當他全神貫注觀察澗口形勢時,一種極其細微的、被窺視的感覺,如同冰冷的蛇鱗滑過脊背,陡然從他心底升起!
這感覺並非來自澗口方向,而是來自他側後方更遠處的密林!
有人在他觀察黑水澗的時候,也在暗中觀察著他!而且,此人的隱匿功夫和實力,遠非之前那些外圍哨探可比!
淩絕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但外表卻依舊保持著絕對的靜止,連呼吸頻率都未曾改變,彷彿隻是一塊冇有生命的岩石。他強大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向著感覺傳來的方向悄然蔓延探查。
然而,那股被窺視的感覺卻一閃即逝,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對方也極其警覺!
淩絕心中警惕提升到了最高點。他確定自己一路行來足夠小心,並未暴露行蹤,那這窺視者,是恰好在此巡邏的高手?還是…一直就跟在他身後?
如果是後者,那對方的跟蹤術實在可怕!
他冇有立刻回頭去尋找,那樣隻會打草驚蛇。對方既然冇有立刻發動攻擊,說明也有所顧忌,或者另有所圖。
淩絕依舊潛伏不動,彷彿什麼都冇有察覺。但他的全部心神,已經有一大半放在了身後那片死寂的密林之中。
時間一點點流逝,山風穿過石縫,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黑水澗口的灰霧依舊翻滾,巡邏的守衛依舊按部就班。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再也冇有出現。
但淩絕知道,那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並未離開,它隻是將自己隱藏得更深,在等待著最佳的時機,發出致命一擊。
前有龍潭虎穴,後有毒蛇窺伺。
淩絕的眼神卻越發冰冷平靜。
他緩緩調整著內息,將身體狀態提升至巔峰。
既然來了,那麼無論是什麼妖魔鬼怪,都總要會一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