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白俠請纓

白少卿要同行?

淩絕聞言,眉梢微挑,心中瞬間閃過數個念頭。他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行囊,對燕三道:“請白少俠稍候,我即刻便去。”

客廳內,白少卿一襲白衣,靜立窗前,身姿挺拔如鬆。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麵容依舊清冷,但眼神中卻比往日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與決斷。

“淩會長。”白少卿拱手一禮,開門見山,“聽聞會長不日將遠行,可是為了追查那蛇紋邪教之事?”

淩絕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白少俠訊息靈通。不知有何指教?”

白少卿直視淩絕,目光清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指教不敢當。隻是那邪教手段詭異,危害極大,既被我青雲劍宗遇上了,便冇有袖手旁觀的道理。淩會長手中既有線索,白某願一同前往,助會長一臂之力,也為天下蒼生除此一害。”

他說得義正詞嚴,斬妖除魔、匡扶正義本就是正道弟子行走江湖的信條。

然而淩絕心中卻如明鏡一般。白少卿的目的,絕不止於此。相助剿邪或許是真,但更重要的,恐怕是為了近距離監視自己這個“身懷魔功”的危險人物,探究那指環的秘密,甚至可能在關鍵時刻“撥亂反正”。

帶上他,無異於在身邊安置了一個時刻需要提防的“監察使”。一路之上,自己許多手段將無法施展,《幽冥血煞體》也需極力隱藏,稍有不慎,便是正道討伐的下場。

但拒絕呢?以何等理由拒絕?對方占著大義名分,若強行拒絕,反而顯得心虛,更坐實了其猜疑,甚至可能立刻翻臉。

淩絕心念電轉,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欣喜”:“白少俠高義,淩某佩服。若有白少俠這等強援同行,此行剿滅邪教,定然事半功倍。”

他話鋒一轉,露出些許“為難”之色:“隻是…此行目的地乃荒山野嶺,路途艱險,且邪教餘孽潛伏暗處,恐多有埋伏暗算。白少俠身份尊貴,若因此有所閃失,淩某實在擔待不起,更無法向貴師門交代。不如由淩某先行探路,待查明邪巢具體所在,再傳信於白少俠,屆時你我裡應外合,一舉功成,豈不更為穩妥?”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對方的作用,又充分為對方“考慮”,將風險和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白少卿卻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淩會長不必多慮。白某既下山曆練,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斬妖除魔,豈能因險而避?況且,那邪教詭異,多一人便多一分照應。我意已決,請淩會長允準同行。”

他態度堅決,顯然不是輕易能說服的。

淩絕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既如此…那淩某便先行謝過白少俠了。有白少俠同行,確是一大助力。待淩某準備妥當,便通知白少俠具體出發時日。”

白少卿見淩絕答應,神色稍緩,點了點頭:“好,那白某便在驛館靜候佳音。”說完,便告辭離去。

送走白少卿,淩絕臉上的“無奈”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漠然。

“大哥,你真要帶那姓白的去?”石猛從屏風後轉出,甕聲甕氣地問道,一臉不情願,“那小子一看就冇安好心,一路上還不得盯著你找茬?”

蕭硯也踱步而出,羽扇輕搖:“會長,白少卿此舉,監視之意大於相助。此行凶險未知,若有他在側,您難免束手束腳。方纔答應,怕是權宜之計吧?”

淩絕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自然。藏龍嶺之行,於我而言關乎身世之謎與邪教根源,於他而言,卻是探查我底細的最佳時機。道不同,豈能同行?”

他看向燕三:“燕三,東西準備好了嗎?”

燕三默默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粗布包裹遞給淩絕。裡麵是幾套半舊不新的粗布衣裳、一張材質奇特的人皮麵具、以及一些改變體型和氣味的藥粉雜物。

“很好。”淩絕接過包裹,“通知下去,原定三日後出發的計劃取消。我今夜便走。”

“今夜?”石猛一愣。

“嗯。”淩絕眼神銳利,“白少卿此刻必在暗中留意總舵動向。我明麵上答應與他同行,他短時間內便不會過於緊盯。這正是金蟬脫殼的最好時機。”

他看向蕭硯:“阿硯,明日你便去驛館,告知白少卿,便說我因急事需前往附近州縣處理一筆緊要賬目,約需七八日功夫,請他稍待幾日。七八日時間,足夠我進入藏龍嶺區域了。”

“明白。”蕭硯點頭,“會長孤身一人,務必萬分小心。藏龍嶺凶險,邪教莫測,一切以自身安危為重。”

“放心,我自有分寸。”淩絕拍了拍蕭硯和石猛的肩膀,“家裡,就交給你們了。”

是夜,月黑風高。

一道幾乎融入夜色黑影,悄無聲息地翻出龍驤會總舵的高牆,如同鬼魅般在臨江城的屋頂巷弄間穿梭,冇有驚動任何明哨暗崗,甚至避開了燕三佈下的部分眼線——他對這些佈置瞭如指掌。

在一條陰暗的巷弄深處,黑影停下,迅速換上粗布衣裳,用特製藥水改變膚色和手掌細節,貼上那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麵具。片刻之後,一個麵色蠟黃、帶著些病容、身形略顯佝僂的普通行腳商人便走了出來,背上一個不起眼的行囊,混入稀疏的夜歸人流中,不緊不慢地走向城門。

守城的兵丁早已得了龍驤會的打點,對夜間出入盤查鬆散。淩絕壓低鬥笠,遞過幾枚銅錢,便順利出了臨江城。

回頭望了一眼在夜色中輪廓模糊的城池,淩絕深吸一口城外清冷的空氣,眼中再無半分猶豫,轉身邁開步伐,身形很快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官道上。

他並未選擇駿馬代步,那樣目標太大。以他的腳力,全力施為之下,速度並不比尋常駿馬慢多少,且更利於隱藏行跡。

就在淩絕離開後約莫一個時辰,一道白影悄然出現在龍驤會總舵附近的一座高樓飛簷上,正是白少卿。他微微蹙眉望著那一片寂靜的總舵,神識細細掃過,卻並未察覺到那股熟悉的、隱帶煞氣的強大氣息。

“不在?”白少卿眼中閃過一絲疑竇,“是刻意收斂,還是…已然離開?”

他想起淩絕白日那般爽快答應,此刻又感知不到其氣息,心中頓時明瞭。

“果然…是不願與我同行麼。”白少卿低聲自語,嘴角泛起一絲不知是自嘲還是無奈的弧度,“淩絕啊淩絕,你越是如此隱藏,便越是令人好奇啊…”

他並未立刻離去,而是如同融入月色的雕像,靜靜立於飛簷之上,目光彷彿能穿透夜色,望向西北方向。

“藏龍嶺…黑水澗…”他輕聲念出這兩個地名——這幾日他並非全然冇有動作,通過自己的渠道,也大致推測出了淩絕可能的目標區域。

“也罷。”白少卿最終輕歎一聲,身影如一片白雲,悄然飄下飛簷,落回驛館方向。

他並未選擇立刻追去。既然淩絕不欲與他同行,強行追去反而可能適得其反,甚至引發衝突。他決定暫且留下,一方麵履行對淩絕的“承諾”,穩住臨江局麵,看住王元;另一方麵,他也需要等待師門的回信。

但他心中已下定決心,待師門回信一到,無論結果如何,他都會立刻動身,前往藏龍嶺。

他有種預感,那片迷霧籠罩的凶險之地,將會揭開許多驚人的秘密。

而此刻的淩絕,早已在數十裡之外。他腳步如飛,夜風颳過耳畔,吹動他偽裝用的鬢角白髮。

前路艱險,敵友不明。

但他心如鐵石,意誌如刀。

藏龍嶺,黑水澗。

無論那裡隱藏著什麼,他都要去闖上一闖。

為身世,為仇怨,也為徹底剷除那危及臨江、禍亂天下的邪教毒瘤!

孤身隻影,漸行漸遠,唯有星光伴其踏上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