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三方角力

子時,萬籟俱寂,連蟲鳴都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壓力所扼殺。廢棄染坊周圍,黑影幢幢,數十名龍驤會最精銳的弟兄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合圍,他們手中並非刀劍,而是一桶桶氣味刺鼻的火油和強弓勁弩。

淩絕獨立於染坊那焦黑破損的院牆之外,目光冰冷地注視著這座吞噬了他多名弟兄性命、隱藏著無儘邪異的魔窟。夜風吹拂著他早已換洗乾淨的衣袍,卻吹不散那瀰漫在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與腐朽之氣。

《幽冥血煞體》的感知告訴他,白日裡那場血腥廝殺殘留的怨念與邪力,依舊盤踞在這片土地之下,尤其是那口深井之中,彷彿有某種極其惡毒的東西正在緩慢地呼吸、孕育。絕不能留!

他緩緩抬起右手,然後猛地向下一揮!

“動手!”

命令如同冰冷的刀鋒劃破夜幕!

早已準備就緒的龍驤會弟兄立刻行動!他們如同訓練有素的軍隊,分成數隊,一隊人警惕地封鎖所有通道,強弩對準染坊內部任何可能出現的動靜;另一隊人則迅速將火油潑灑在染坊的木質結構、殘破的布匹、以及每一個角落,尤其是那口深井周圍,更是被重點照顧,大量火油被直接倒入井中!

濃烈的火油味瞬間蓋過了血腥與腐朽。

一名弟兄將一支熊熊燃燒的火把遞給淩絕。

淩絕接過火把,看著跳動的火焰,眼中倒映著決絕的光芒。他冇有絲毫猶豫,手臂猛地一甩!

火劃破黑暗,在空中留下一道耀眼的軌跡,精準地落入了那潑滿了火油的深井之中!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井底傳來,彷彿點燃了一個巨大的火藥桶!熾烈的火焰混合著濃煙猛地從井口噴湧而出,直衝數丈之高!緊接著,整個染坊院落如同被點燃的火藥庫,各處潑灑的火油接連被引燃!

沖天烈焰瞬間吞噬了破敗的房屋、廢棄的染缸、堆積的雜物!火舌瘋狂舔舐著一切,發出劈裡啪啦的爆響,將方圓數百步照得如同白晝!灼熱的氣浪翻滾著向四周擴散,逼得圍觀的龍驤會弟兄都不得不連連後退。

火光映照在每一個龍驤會弟兄的臉上,他們的眼神複雜,有複仇的快意,也有對那未知邪異的深深忌憚。

淩絕屹立在火場之外,一動不動,任由熱浪吹拂著他的衣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那熊熊烈焰之下,井深處那間石室內殘留的蛇紋刻痕、那層吸能的灰白粉末、以及所有邪惡的痕跡,都在被無情地焚燬、淨化!

同時,他也感知到,一股極其微弱、卻充滿怨毒與不甘的精神波動,在火焰中發出無聲的尖嘯,最終徹底消散湮滅!

燒得好!燒得乾淨!

這場大火,不僅是為了毀滅證據,更是為了徹底斬斷那蛇紋組織與臨江城的一處重要聯絡,也是為了告慰那些死難弟兄的在天之靈!

沖天的火光和巨大的動靜,毫無疑問驚動了整個臨江城。

很快,知府衙門的差役、巡夜的兵丁,甚至不少被驚醒的百姓,都遠遠地圍攏過來,驚恐地望著這片焚天的火海,議論紛紛。

王元和李知府也匆匆趕到,看著這徹底失控的火勢,臉色都極其難看。尤其是王元,他白日裡剛勘察過現場,本想留待明日仔細搜查,看看能否找到更多關於邪教和淩絕功法的線索,卻冇料到淩絕動作如此之快,如此決絕,竟直接一把火將一切都燒了個乾乾淨淨!

“淩絕!你…你好大的膽子!”李知府氣得手指發抖,指著淩絕,“此地乃是重要案發現場,你竟敢擅自縱火毀滅證據!你該當何罪?!”

淩絕轉過身,麵對兩位大人,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李大人此言差矣。此地邪異非常,白日裡雖誅殺妖人,但難保冇有邪氣殘留,滋生瘟疫甚至再次孕育怪物。草民為全城百姓安危計,不得已行此下策,徹底焚燬邪源,以絕後患。想必愛民如子的王大人和李大人,定能理解草民這片苦心。”

他一番話冠冕堂皇,直接將縱火行為拔高到了“為了百姓”的大義之上,堵得李知府啞口無言。

王元目光銳利地盯著淩絕,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但淩絕眼神坦蕩,絲毫不見心虛。王元心中暗恨,他知道淩絕肯定有所隱瞞,這把火絕對是為了毀滅某些不想讓他知道的東西!但他冇有證據,更無法反駁淩絕那套“為民除害”的說辭,尤其是在眾多百姓圍觀的情況下。

“哼,好一個為民除害!”王元冷哼一聲,語氣莫測,“但願如此!此事本官會詳細記錄在案,上報按察使司!淩會長,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拂袖轉身,不再看那沖天的火光,帶著滿腹的疑慮和憋悶離去。淩絕這把火,不僅燒了染坊,也燒掉了他短時間內抓住淩絕把柄的最好機會。

李知府見狀,也隻能狠狠瞪了淩絕一眼,灰溜溜地跟著走了。

圍觀百姓中卻傳來陣陣低語:

“淩會長做得對!那種邪地方就該燒掉!”

“是啊,聽說裡麵死了好多人,還有怪物,不燒了晚上誰敢從這過?”

“龍驤會雖然狠了點,但做事確實乾脆利落…”

輿論,再次倒向了淩絕這一邊。

接下來的兩日,臨江城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染坊的大火漸漸熄滅,隻留下一片焦黑的廢墟和深井的殘骸,官府派人草草清理後,便不再過問,似乎默認了龍驤會的處理方式。

王元副使深居簡出,似乎在重新評估局勢和撰寫呈報上司的文書,對淩絕和龍驤會的公開逼迫暫時停止。

而那位青雲劍宗的白少卿,也彷彿消失了一般,並未再主動上門找麻煩。

但淩絕卻絲毫不敢放鬆。他知道,這平靜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暗流。

他加派了更多人手,一方麵嚴密監控城內外所有可疑地點,尤其是亂葬崗和義莊方向;另一方麵,也加強了對知府衙門和驛館的監視,時刻掌握王元和白少卿的動向。

果然,各種蛛絲馬跡很快彙總到淩絕這裡。

蕭硯來報:“會長,我們的人發現,王元的心腹師爺昨夜秘密會見了鹽幫幫主羅橫,在一處茶樓密談了近一個時辰。隨後,羅橫便加派了人手,似乎在暗中調查我們碼頭生意的情況,尤其是與震遠鏢局的合作細節。”

“另外,”蕭硯壓低聲音,“白少卿雖未露麵,但我們發現他曾在夜間獨自出城,方向…似乎是黑水沼。今日清晨才返回客棧,衣角沾有泥沼痕跡,神色略顯凝重。”

淩絕目光微凝。王元果然不甘心,開始勾結本地勢力,想從商業上找龍驤會的麻煩。而白少卿去黑水沼,定是去查探那祭壇遺蹟了,不知他有何發現。

“還有…”蕭硯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蘇姑娘那邊…似乎有了些進展。她根據您帶回來的那幾個古怪音節,翻遍了《百草鑒》和一些雜書,又詢問了幾位年老的遊方郎中,好像…查到了一點關於那‘克蘇魯’傳說的模糊記載,說是與海外番邦某些島嶼土著的原始崇拜有關,據說與深海、噩夢和精神瘋狂有聯絡…但記載極其零碎,難辨真偽。”

海外番邦?原始崇拜?淩絕眉頭緊鎖。這蛇紋組織的來曆,似乎比想象中更加複雜和遙遠。

就在這時,石猛氣呼呼地闖了進來:“兄弟!漕幫那幫孫子留下的幾家妓館和賭場出問題了!原來負責看場子的幾個漕幫小頭目,表麵上歸順,暗地裡卻聯合起來,抬高抽成,欺壓妓女和賭客,還把收入大半私吞了!俺去理論,他們反而陰陽怪氣,說咱們龍驤會的新規矩斷了他們財路,他們總得想辦法吃飯!”

內憂外患,同時爆發!

淩絕眼中寒光一閃。他知道,這是王元與鹽幫暗中煽動的結果,那些漕幫餘孽看到了官府的曖昧態度,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看來,有些人忘了龍驤會的刀,還利不利了。”淩絕緩緩站起身,周身散發出一股冰冷的殺意,“猛子,點齊戰堂的弟兄!阿硯,準備好賬本和那些雜碎私吞款項的證據!”

他要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訴所有心懷不軌的人,龍驤會的規矩,不容挑釁!無論是誰在背後撐腰!

然而,就在他準備出門清理門戶之時,一名在外值守的弟兄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

“會…會長!不好了!亂…亂葬崗…義莊那邊…冒…冒出來好多…好多綠色的霧!霧裡麵…有…有東西在叫!不是人的聲音!好多兄弟…一靠近就…就瘋了!”

淩絕的腳步猛地頓住,瞳孔驟然收縮!

綠色的霧?不是人的叫聲?靠近就瘋?

黑水沼的恐怖,竟然蔓延到亂葬崗了?!

蛇紋組織的反撲,或者說,他們那恐怖儀式的下一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