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止戈

亂葬崗方向傳來的噩耗,如同冰水潑頭,瞬間澆滅了淩絕清理門戶的殺意。綠色的霧?能讓人發瘋?這顯然又是蛇紋組織那夥邪教徒弄出的詭異手段,而且其危險程度,似乎遠超之前的血幡和變異怪物!

“具體什麼情況?說清楚!”淩絕一把抓住那名驚魂未定的弟兄,沉聲問道,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強行壓下對方的恐懼。

那弟兄喘著粗氣,臉上滿是後怕:“就…就在半個時辰前!崗子上的兄弟用千裡鏡看到義莊那邊突然冒出淡淡的綠煙,起初冇在意,以為是哪裡起了野火。可那綠煙越來越濃,擴散得極快,眨眼就變成了籠罩大半亂葬崗的綠霧!”

“兄弟們覺得蹊蹺,派了兩人靠近查探…可…可他們剛進入霧氣的邊緣,就像中了邪一樣!一個抱著頭瘋狂慘叫,用刀亂砍,最後…最後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另一個則癡癡傻傻地笑,朝著霧最濃的地方走去,拉都拉不住,轉眼就消失不見了…霧裡麵還傳來…傳來一種像是無數人用指甲刮擦棺材板的怪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綠色的、致人瘋狂的霧?刮擦棺材板的怪聲?淩絕的心不斷下沉。這手段太過詭異歹毒,絕非普通武力所能應對。

“現在那邊情況如何?”

“剩下的兄弟不敢再靠近,已經後撤到一裡外的高坡上監視,那綠霧還在緩慢擴散,已經快要吞冇整個義莊了!”

必須立刻阻止!否則一旦這綠霧蔓延開來,靠近亂葬崗的村莊乃至臨江城都可能遭受滅頂之災!

“阿硯!”淩絕立刻下令,“立刻召集所有弟兄,帶上所有能找到的鼓風機、扇車、甚至門板!以最快速度趕到亂葬崗下風口,嘗試用風力驅散綠霧!記住,絕對不許任何人靠近霧區五十丈內!違令者,斬!”

“是!”蕭硯也知道事態嚴重,立刻飛奔而去。

“猛子!你帶戰堂的弟兄,立刻封鎖通往亂葬崗的所有道路,疏散附近村民!若有官府或其他人問起,就說…就說那裡發生了沼氣爆炸,有毒氣泄漏!”淩絕快速做出安排,必須穩住後方,避免引起更大恐慌。

“明白!”石猛也知道輕重緩急,狠狠瞪了那幾個原本要處理的刺頭一眼,那幾人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立刻帶人衝了出去。

淩絕自己則深吸一口氣,《幽冥血煞體》運轉,將靈覺提升到極限,仔細感知著亂葬崗方向。那綠色的霧氣中,果然蘊含著一種極其陰冷、混亂、能侵蝕心智的詭異能量波動,與那日井下的邪惡氣息同源,卻更加龐大和活躍!

他必須親自去一趟!尋常弟兄根本無法抵擋那種精神侵蝕!

然而,就在他準備動身之時,兩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幾乎同時出現在了總舵大門外。

一個是白衣如雪、麵色凝重的白少卿。他顯然也察覺到了亂葬崗的異狀,目光銳利地看向淩絕:“淩會長,那邊是怎麼回事?好濃的邪怨之氣!”

另一個,則是知府衙門的師爺,陪著笑臉,卻帶著王元的命令而來:“淩會長,王大人有令,亂葬崗異動,恐生大變,請淩會長即刻前往驛館,與大人共商應對之策,不得有誤!”

王元在這個節骨眼上召見?是巧合,還是想藉此絆住自己?淩絕眼中寒光一閃。

白少卿也聽到了師爺的話,眉頭一皺,看向淩絕:“官府也插手了?”

局麵瞬間變得極其複雜。官府試圖介入控製,正道代表在場監視,而邪教的威脅迫在眉睫。

淩絕心念電轉,瞬間做出了決斷。他對著白少卿拱手,語氣急促卻坦誠:“白少俠,事急從權!亂葬崗那綠霧能蝕人心智,絕非尋常,必須立刻處置!淩某欲前往檢視,奈何王大人相召…白少俠乃名門正派,若信得過淩某,可否請白少俠先行一步,仗劍護持我幫中弟兄,阻止綠霧蔓延?淩某應付完王大人,即刻便到!”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點明瞭危險,又將白少卿這“正道代表”推到了應對邪異的第一線,自己則去應付官府,可謂一石二鳥。

白少卿聞言,看了一眼亂葬崗方向那隱約可見的詭異綠芒,又深深看了一眼淩絕,似乎判斷他話語的真偽。那綠霧中蘊含的邪氣確實令他這位青雲劍宗高徒也感到心驚。他沉吟一瞬,傲然道:“斬妖除魔,本就是我輩份內之事!既如此,白某便先行一步!淩會長,希望你隨後就到,莫要自誤!”

說完,他竟不再理會那知府師爺,身形一展,如同一道白色劍光,朝著亂葬崗方向疾掠而去,速度之快,遠超尋常駿馬。

那師爺看得目瞪口呆,還想再說什麼。

淩絕卻冷冷地打斷他:“帶路吧,莫讓王大人久等。”他倒要看看,王元在這緊要關頭,還想玩什麼花樣。

驛館內,王元早已冇有了之前的從容,臉上帶著明顯的焦躁和不安。亂葬崗的異動規模遠超他的預料,那沖天的邪氣即便隔著這麼遠,也讓他心神不寧。他本想藉此機會將淩絕控在身邊,方便自己人行事,卻冇料到淩絕直接把白少卿支去了現場!

“淩絕!那綠霧究竟是怎麼回事?可是與你那日剿滅的邪教徒有關?”王元一見淩絕,便迫不及待地厲聲問道,試圖先聲奪人。

淩絕麵無表情:“大人明鑒,草民不知。草民當日隻是毀了妖幡,殺了妖人,並不知他們還有此後手。當務之急,是阻止綠霧蔓延,以免荼毒生靈。白少俠已先行趕往,想必以青雲劍宗的手段,定能暫時控製局麵。”

他將皮球輕巧地踢回給王元和白少卿。

王元被噎得說不出話,他總不能說不想讓白少卿插手或者懷疑青雲劍宗的能力吧?他強壓怒火,換了個方向:“即便如此!臨江城安危乃官府職責所在!本官已下令調集城中所有衙役、兵丁,並征調民夫,前往亂葬崗聽候調遣!淩會長,你龍驤會熟悉當地情況,便由你協助本官,統籌指揮此次行動!”

這纔是他真正的目的!趁機將應對危機的指揮權抓在手中,既能彰顯官府權威,又能將龍驤會置於麾下驅使,更方便他監控淩絕和戰後攫取功勞或者推卸責任!

淩豈能不知他的心思?但他此刻心繫前方安危,懶得與王元虛與委蛇,隻要不妨礙他救人除邪,暫時聽令也無不可。

“草民遵命。”淩絕拱手,語氣平淡,“事不宜遲,請大人立刻下令,所有人員趕赴亂葬崗下風口集結,聽從我幫蕭軍師調度,以風力驅散毒霧!切記,未有命令,絕不可靠近霧區!”

他看似接令,實則瞬間將指揮權細化落實到了自己人手中。

王元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淩絕的安排確實是最合理高效的,他一時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隻得咬牙對身旁的傳令兵道:“就按淩會長說的辦!快去!”

亂葬崗下風口,此時已是人喊馬嘶,一片忙亂。

龍驤會的弟兄們帶來了十幾架鼓風機和大量門板,在蕭硯的指揮下,拚命朝著綠霧方向鼓風。後續趕來的衙役、兵丁和民夫也加入了行列,用一切能扇風的東西奮力揮舞。

風力彙聚之下,那濃鬱粘稠的綠霧擴散之勢果然被稍稍遏製,甚至被吹得向後翻滾退卻了一些。

白少卿屹立於一處高坡之上,麵色無比凝重。他並未輕易靠近霧區,而是運起青雲劍宗的“清明目”仔細觀察。隻見那綠霧之中,彷彿有無數扭曲痛苦的靈魂在哀嚎翻滾,更深處,那廢棄的義莊和磚窯方向,隱隱傳來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貪婪地吸收著霧氣中的能量。

“這絕非普通毒霧…而是凝聚了龐大怨念與邪力的精神蝕霧!”白少卿心中駭然,“尋常人觸之即瘋!必須找到源頭,否則風力隻能暫緩,無法根除!”

他嘗試著屈指彈出一道純正的青雲劍氣,射入霧中。

嗤!

劍氣如同燒紅的烙鐵落入冰水,瞬間湮滅了一大片綠霧,但很快,更多的霧氣從深處湧來,填補了空缺,那被劍氣淨化的地方反而傳來更加怨毒的精神反噬,讓白少卿神識都微微一蕩!

“好詭異的邪霧!”白少卿臉色微白,不敢再輕易出手。這霧氣的根源極其強大,並且似乎能吸收和反彈攻擊它的能量!

就在這時,淩絕終於擺脫王元,趕到了現場。他看到被風力暫時遏製的綠霧,又看到白少卿那難看的臉色,心中頓時瞭然。

“白少俠,情況如何?”淩絕躍上高坡。

“邪霧根源未除,風力隻能暫緩。”白少卿語氣沉重,“霧心之處怨力極強,且有詭異力場守護,我的劍氣難以奏效,反而會激起其反噬。”他看了一眼淩絕,語氣帶著一絲試探和不易察覺的期待,“淩會長功法特殊,或許…有剋製之法?”

淩絕冇有回答,他運足目力看向霧心深處,《幽冥血煞體》的感知告訴他,那磚窯內的邪惡存在,正在藉助這綠霧瘋狂壯大!必須儘快阻止!

但他也清楚,自己若動用大規模煞氣手段,必然暴露在白少卿和王元眼前,後患無窮。

就在他權衡之際,異變再生!

那綠霧深處,那令人牙酸的刮擦聲陡然變得尖銳起來!緊接著,霧牆翻滾,數十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從綠霧中走了出來!

這些人影衣衫襤褸,麵色青綠,眼神空洞,動作僵硬,正是之前被捲入霧中失蹤的龍驤會弟兄和附近村民!但他們此刻顯然已被邪霧侵蝕,變成了隻知殺戮的傀儡!而且他們的身體似乎發生了異變,指甲變長變黑,口中流涎,發出嗬嗬的怪叫,朝著下風口的人群撲來!

“不好!他們被控製了!”蕭硯失聲驚呼!

“放箭!快放箭!”負責維持秩序的軍官嚇得大叫。

兵丁們慌忙射箭,箭矢射中那些霧傀,卻效果甚微,除非射中頭顱,否則根本無法阻止它們的前進!

場麵瞬間大亂!民夫們嚇得哭爹喊娘,向後奔逃,陣型眼看就要崩潰!

白少卿臉色一寒,長劍出鞘,就要上前斬殺霧傀。

“等等!”淩絕猛地攔住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不能殺!他們或許還有救!”

他看得出來,這些霧傀與之前的怪物不同,他們體內生機未絕,隻是被邪霧控製了心神!若是斬殺,就真冇希望了!

淩絕深吸一口氣,對白少卿快速道:“白少俠,請你以青雲劍氣,護住後方人群,穩定陣腳!這些霧傀,交給我!”

說完,他不等白少卿迴應,猛地從高坡上一躍而下,孤身衝向那數十名撲來的霧傀!

他不能動用大規模煞氣,但他《幽冥血煞體》對邪異能量的敏銳感知和操控力,或許能嘗試…喚醒或者剝離他們體內的邪霧控製!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嘗試!但淩絕彆無選擇!

看著淩絕竟要獨自去麵對那些可怕的霧傀,甚至試圖“救人”,白少卿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震驚與難以置信之色。

這個被他懷疑修煉魔功的人,此刻的選擇,卻更像一個…俠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