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白衫如雪
撤離亂葬崗的路上,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血液。石猛扛著昏迷的蕭硯,腳步沉重,不時回頭望向那逐漸被夜色吞冇的恐怖之地,牙關緊咬,虎目含淚。淩絕麵沉如水,腦海中不斷回閃著那詭異怪物的嘶吼、神秘少女的警告,以及窯洞深處那雙未曾親見卻令人心悸的慘綠巨眼。
《幽冥血煞體》帶來的敏銳感知讓他即便遠離,依舊能隱隱察覺到亂葬崗方向那股邪惡、饑餓的氣息正在緩慢增強,如同沉睡的凶獸正在甦醒。必須儘快弄清那到底是什麼,以及蛇紋組織製造這些鬼東西的真正目的!
回到龍驤會總舵,已是後半夜。將蕭硯安置好,由蘇曉仔細檢查(確認隻是中了某種高效迷藥,並無大礙),淩絕立刻召集所有核心頭目,包括驚魂未定的石猛和王鐵錨。
當淩絕簡要將亂葬崗所見,省略了神秘少女部分,隻言遭遇詭異怪物及弟兄遇害,告知眾人時,整個議事廳內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屍變怪物、邪異儀式…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江湖仇殺的認知,帶來的是源自未知的深深恐懼。
“媽的!這…這到底是些什麼鬼玩意?!”一個頭目聲音發顫地問道。
“不管是什麼,都必須把它們徹底剷除!”淩絕聲音冰冷,斬釘截鐵,“但對手詭異,不可力敵。從今日起,加派三倍人手,晝夜不停監控亂葬崗及周邊所有通道,但嚴禁任何人再靠近義莊和磚窯範圍!發現任何可疑人物或異常動靜,以響箭為號,集結人手遠程圍剿,絕不可近戰!”
“是!”眾人齊聲應命,雖然恐懼,但淩絕的鎮定和強大給了他們主心骨。
“另外,”淩絕看向蕭硯,他已悠悠轉醒,隻是頭腦還有些昏沉,“阿硯,動用一切資源,查!查所有關於古老邪教、禁忌儀式、域外異聞的記載,特彆是與‘黑水’、‘祭壇’、‘蛇紋’以及…‘克蘇魯’、‘拉萊耶’這些詞彙相關的線索!不要侷限於江湖卷宗,去查官府密檔、古籍殘卷,甚至…去找那些走南闖北的說書先生和盜墓賊打聽!”
淩絕直覺感到,蘇曉家傳的《百草鑒》中提到的隻言片語,或許是揭開這一切的關鍵。
“明白!”蕭硯強忍著不適,鄭重領命。
安排完應對邪異之事,天色已近拂曉。然而,龍驤會尚未從一夜的驚悸中緩過氣來,新的麻煩已接踵而至。
清晨,城門剛開,一騎白馬便如旋風般衝入臨江城,直奔龍驤會總舵而來。
馬背上是一位年輕男子,約二十出頭年紀,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衫,腰挎長劍,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名門正派弟子特有的矜持與傲氣。他策馬直至總舵大門前,無視門前戒備的龍驤會弟兄,朗聲開口,聲音清越,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青雲劍宗弟子白少卿,奉師門之命,前來查探臨江城邪祟之事。請龍驤會主事之人出來一見。”
青雲劍宗?那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門正派,其實力和影響力遠非臨江城這種地方的幫派可比。守門的弟兄不敢怠慢,連忙入內通傳。
淩絕聞報,眉頭微皺。青雲劍宗?他們怎麼會插手臨江城的事?是巧合,還是…與那按察使司或蛇紋組織有關?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帶著石猛、蕭硯迎出門外。
“在下淩絕,龍驤會會長。不知白少俠大駕光臨,有何指教?”淩絕拱手,不卑不亢。
白少卿端坐馬上,目光居高臨下地掃過淩絕三人,在淩絕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和審視,似乎察覺到了淩絕體內那迥異於尋常內功的隱晦力量。但他很快恢複如常,淡淡道:“指教不敢當。隻是近日江湖傳聞,臨江城有邪祟作亂,似與魔功妖人有關。我青雲劍宗身為正道翹楚,不容邪魔外道禍亂百姓,故特派白某前來查證。”
他話語雖客氣,但那骨子裡的優越感和對“邪魔外道”的定性,讓石猛等人都麵露怒色。
淩絕卻麵色不變:“原來如此。不過白少俠恐怕誤信謠言。臨江城日前之亂,乃原漕幫長老周昆與奸人唐青勾結投毒所致,罪證確鑿。我龍驤會撥亂反正,誅殺元凶,此事知府衙門亦有記錄。至於邪祟魔功之說,純屬無稽之談。”
“哦?是嗎?”白少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可白某進城時,卻聽聞不少百姓議論,龍驤會淩會長武功詭異,進展神速,能徒手硬撼軍弩,拳碎靈鏡…這似乎,並非尋常武功能解釋的吧?更何況…”
他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兩道劍光射向淩絕:“昨夜城外亂葬崗邪氣沖天,異響不絕,今早更有附近農戶聲稱見到可怕怪物…而有人看見,淩會長昨夜曾帶人前往那片區域…不知淩會長對此,作何解釋?”
淩絕心中一震!此人訊息竟如此靈通!而且直接將亂葬崗異象與自己聯絡起來!是巧合?還是他根本就是為此而來?
“淩某昨夜確實帶人出城,是為了尋找我幫兩名失蹤的弟兄。”淩絕冷靜迴應,“至於邪氣怪物,並未親見,或許是鄉民以訛傳訛。”
“是嗎?”白少卿不置可否,忽然翻身下馬,一步步走向淩絕。他步伐看似隨意,卻隱含某種玄奧規律,周身氣息漸漸凝聚,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帶給石猛和蕭硯極大的壓力。
“淩會長,明人麵前不說暗話。”白少卿在淩絕身前丈許處站定,目光灼灼,“你身上那股力量,瞞得過彆人,卻瞞不過我青雲劍宗的‘望氣術’。非正非邪,卻霸道陰寒,絕非玄門正道!臨江城近日種種異狀,皆與你龍驤會崛起時間吻合。白某奉勸一句,若與此無關,便請放開手腳,配合白某徹查,以證清白。若真有關聯…”
他話音一頓,手輕輕按上了劍柄,一股凜然的劍意瀰漫開來:“…那就休怪白某手中之劍,斬妖除魔,不容情麵了!”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石猛和蕭硯緊張地握緊了兵器,擋在淩絕身前。門前龍驤會弟兄也紛紛圍了上來,怒視白少卿。
淩絕卻輕輕推開石猛和蕭硯,直麵白少卿的劍意。那劍意純正浩大,帶著一股滌盪邪祟的凜然之氣,讓他體內的幽冥煞氣都微微躁動起來,彷彿遇到了天敵。
但他並未退縮,目光平靜地與白少卿對視:“白少俠欲查便查,龍驤會行事光明磊落,自不怕查。但若僅憑猜測和些許流言,便欲強加罪名,我龍驤會上下千餘弟兄,卻也並非任人拿捏之輩。”
他的話語同樣強硬,寸步不讓。兩人目光在空中交鋒,彷彿有無形的火花迸濺。
就在這僵持時刻,又一匹快馬疾馳而來,馬上是一名知府衙門的差役,高聲喊道:“王副使有令!傳龍驤會會長淩絕,即刻前往驛館問話!”
按察使司的傳喚,也在這關鍵時刻到了!
白少卿聞言,按劍的手微微一頓,看了淩絕一眼,意味深長地道:“看來,關注淩會長的,不止白某一人。既然如此,淩會長還是先去應付王副使吧。白某會在城中暫住,期待淩會長…能給出一個令人信服的解釋。”
說完,他不再停留,翻身上馬,白衣飄飄,徑直離去。
淩絕看著白少卿遠去的背影,眉頭緊鎖。青雲劍宗的介入,讓本就複雜的局勢更加撲朔迷離。此人看似正道做派,但其出現的時機和精準的發難,總讓人覺得並非巧合。
“會長,這…”蕭硯麵露憂色。
“無妨。”淩絕擺擺手,“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去會會那位王副使。你們守好家,按計劃行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目光恢複冷靜與深邃。
官麵的壓力,正道的質疑,邪教的陰謀…三重風暴已然降臨。
而他,唯有直麵這一切,在這旋渦中心,殺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