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義莊

夜色如墨,烏雲蔽月,唯有凜冽的江風呼嘯著刮過荒蕪的野地,帶來刺骨的寒意和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臨江城西二十裡,亂葬崗。

這裡荒草叢生,墳塋累累,殘破的墓碑東倒西歪,不少棺木暴露在外,白骨可見。一座早已廢棄的義莊如同巨大的棺材匍匐在崗子腳下,門窗破爛,在風中發出“嘎吱嘎吱”的哀鳴,更添幾分陰森鬼氣。

淩絕帶著石猛、蕭硯以及二十餘名龍驤會中最精銳、膽氣最壯的弟兄,悄無聲息地潛行而至,如同融入夜色的群狼。所有人皆黑衣蒙麵,刀出鞘,弩上弦,眼神銳利,屏息凝神。

《幽冥血煞體》運轉到極致,淩絕的感知如同無形的雷達掃過整個亂葬崗。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屍腐之氣,但這並非重點,他敏銳地捕捉到,在那濃重的死氣之中,混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卻與“腐髓膏”同源、更加陰寒詭異的能量波動!正是蘇曉所說的“屍苔”特有的氣息!

“分散搜尋,三人一組,互相策應!重點檢視新翻動的泥土、廢棄的棺木,尤其是義莊內部!發現任何異常,立刻發信號,不許擅自行動!”淩絕壓低聲音,果斷下令。

“是!”眾人低應一聲,迅速而有序地散開,融入這片死亡之地。

淩絕則帶著石猛和蕭硯,徑直走向那如同巨獸殘骸般的廢棄義莊。越靠近,那股詭異的能量波動越發清晰。

義莊大門早已朽爛倒塌,內部蛛網密佈,灰塵積了厚厚一層。正中停放著幾口破爛的薄皮棺材,有的棺蓋敞開,露出裡麵黑黢黢的空洞。陰風穿堂而過,發出嗚咽般的怪響。

淩絕目光如電,迅速掃視。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義莊最裡麵牆角的地麵上。那裡的一片灰塵似乎被刻意清掃過,露出下方顏色更深、更加潮濕的泥土。而那股詭異的能量波動,正源自那裡!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手指撚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輕嗅。一股混合著屍腐和奇異腥氣的味道直衝腦海,與蘇曉描述的“屍苔”特性完全吻合!而且,這片泥土明顯有近期被翻動和采集的痕跡!

“就是這裡!他們果然來采過屍苔!”淩絕沉聲道。

石猛和蕭硯臉色都變得很難看。在這種地方采集毒物,對方行事之邪異,已非常理可度。

“搜!看看還有冇有其他線索!”淩絕下令。

三人仔細搜查義莊的每一個角落。突然,蕭硯在一根支撐房梁的木柱後,發出一聲低呼:“會長!這裡有血跡!還冇乾透!”

淩絕和石猛立刻湊過去。隻見木柱背後的陰影裡,濺著幾滴暗紅色的血液,尚未完全凝固!旁邊地上,還有一道模糊的拖拽痕跡,通向義莊後院!

是失蹤弟兄的血!

淩絕眼中殺機暴漲,順著拖拽痕跡,悄無聲息地撲向後院!

後院更加荒敗,雜草有半人高。痕跡在一處坍塌了半邊的磚窯前消失了。這磚窯比城東南那個要小很多,像是廢棄多年,窯口黑黢黢的,如同怪獸張開的大口,散發著更加濃烈的腐臭和那股詭異的能量波動!

窯口的地麵上,散落著幾塊新鮮斷裂的磚石,似乎有人匆忙進出過。

淩絕打了個手勢,石猛和蕭硯立刻一左一右守住窯口兩側,弩箭對準黑暗的窯洞。淩絕則深吸一口氣,《幽冥血煞體》護住周身,小心翼翼地邁入窯中!

窯內空間不大,光線極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但那濃烈的腐臭和詭異能量幾乎凝成實質,讓人呼吸不暢。

淩絕運足目力,隱約看到窯洞深處,堆放著一些模糊的東西,似乎…是幾具扭曲的人形!還有細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聲從那裡傳來!

他心中猛地一沉,難道…

就在他準備上前檢視時,身後窯口處,異變陡生!

“呃!”

一聲壓抑的悶哼傳來,伴隨著重物倒地的聲音!

淩絕霍然回頭,隻見守在窯口右側的蕭硯竟軟軟地倒了下去,而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嬌小玲瓏的黑影!那黑影動作快如鬼魅,一招之間便製服了蕭硯!

石猛怒吼一聲,揮刀便向那黑影劈去!卻見那黑影不閃不避,隻是輕輕一抬手,指尖寒光一閃!

叮!

一聲輕響,石猛勢大力沉的一刀竟被對方用一根細如髮絲的銀針輕描淡寫地盪開!巨大的力道反震得石猛手臂發麻,連退數步,臉上滿是驚駭!

高手!絕對是遠超他和蕭硯的高手!

那黑影製服蕭硯,擊退石猛,卻並未繼續攻擊,而是靜靜地站在窯口,一雙在黑暗中依舊清澈明亮的眼睛,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看向了窯內的淩絕。

淩絕心中警兆狂鳴,全身煞氣瞬間提升到頂點!此人能悄無聲息地接近並瞬間製服蕭硯、擊退石猛,實力深不可測!是蛇紋組織的高手?

他一步踏出窯洞,將石猛護在身後,冰冷的目光鎖定那黑影,體內煞氣翻湧,右拳之上烏光隱現,隨時準備發出雷霆一擊!

然而,就在他即將出手的刹那,那黑影卻忽然開口了,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沙啞:

“裡麵的東西,最好彆碰。沾上了,甩不掉。”

這是個女子的聲音!而且,似乎並無立刻動手的意圖?

淩絕動作微微一滯,冷聲道:“你是誰?我的人呢?”

那女子並未回答,隻是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地上的蕭硯:“放心,隻是睡一會兒。你們龍驤會的人,膽子不小,本事卻稀鬆,這種地方也敢亂闖。”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嘲弄,卻又似乎並無太多惡意。

淩絕目光掃過倒在地上的蕭硯,呼吸平穩,確實隻是昏睡過去。他心中稍定,但警惕未減:“閣下到底是誰?為何在此?”

那女子輕笑一聲,身影一晃,如同靈貓般向後飄退數丈,拉開了安全距離,似乎對淩絕頗為忌憚。月光透過雲層縫隙,短暫地照亮了她的麵容。

那是一張略顯稚嫩卻十分清秀的臉龐,約莫十六七歲年紀,梳著雙丫髻,眼神靈動狡黠,嘴角還帶著一絲頑皮的笑意,活脫脫一個鄰家小妹的模樣。但她剛纔展現出的可怕身手,卻與這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我是誰不重要。”少女歪了歪頭,打量著淩絕,眼中好奇多於敵意,“重要的是,你們被盯上了。那些人…可不是你們這種小幫派能招惹的。”

“那些人?你說的是那些用毒、搞邪教祭祀的蛇紋瘋子?”淩絕敏銳地抓住她的話頭。

少女撇撇嘴:“蛇紋?哼,那隻是他們最外圍的爪牙標記罷了。真正的麻煩,藏在更深的水底。”她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多了,立刻岔開話題,“喂,那個練古怪硬功的大個子,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彆,也很危險。我勸你,離那些黑水和祭壇遠點,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淩絕心中震動!這少女竟然能一眼看出他功法的特殊,還似乎對蛇紋組織的內情有所瞭解!

“你知道些什麼?他們到底想乾什麼?”淩絕上前一步,試圖問個明白。

少女卻警惕地後退,擺了擺手:“彆問,知道多了冇好處。我也是奉命來探查的,冇想到碰上你們。看在你們還算順眼的份上,提醒一句:趕緊離開這兒,裡麵的‘飼料’快要醒了,再不走,可就真走不了咯!”

說完,她不等淩絕迴應,身形如同鬼魅般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濃濃的夜色與荒草之中,速度快得驚人!

淩絕冇有追擊,這少女來曆神秘,身手極高,且似乎並非敵人,強行留人恐生變故。

“飼料?醒了?”他回味著少女最後的話語,心中一凜,猛地看向那黑黢黢的磚窯!

就在這時,窯洞深處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聲驟然變大!緊接著,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和低沉的、非人的嘶吼!

“不好!”淩絕臉色一變,對石猛喝道:“帶上蕭硯,快退!”

石猛也聽到窯內的異響,不敢怠慢,一把扛起昏迷的蕭硯,飛速後退!

淩絕緊隨其後,目光死死盯著窯口!

隻見那黑黢黢的窯洞口,猛地探出幾隻蒼白浮腫、沾滿粘液和汙穢的手!緊接著,幾個扭曲變形、彷彿被水泡爛後又強行拚湊起來的人形怪物,掙紮著、嘶吼著從窯洞裡爬了出來!

它們身上還穿著龍驤會失蹤弟兄的衣服,但麵容早已腐爛扭曲,雙眼空洞閃爍著慘綠的光芒,口中發出無意識的嗬嗬聲,四肢以詭異的角度彎曲著,朝著淩絕等人蹣跚撲來!

屍變?!還是某種邪惡的毒藥或儀式造成的怪物?!

淩絕倒吸一口涼氣!他終於明白那少女所說的“飼料”和“醒了”是什麼意思!那些失蹤的弟兄,竟然被當成了製造這種怪物的材料!

“兄弟!這…這是什麼鬼東西?!”石猛看得頭皮發麻,聲音都變了調。

“殺!”淩絕眼中戾氣爆發,冇有絲毫猶豫!無論這些怪物曾經是什麼,此刻它們隻是必須被清除的威脅!

他身形一動,主動迎上!覆蓋著烏金煞氣的拳頭帶著撕裂空氣的音爆,狠狠砸向衝在最前麵的那個怪物!

砰!

一聲悶響,那怪物的胸膛直接被轟出一個大洞,黑綠色的粘稠液體和破碎的內臟四處飛濺!但那怪物隻是踉蹌了一下,竟彷彿毫無知覺,繼續揮舞著利爪抓來!

普通攻擊效果甚微!

淩絕眼神一冷,《幽冥血煞體》力量全麵爆發!一股更加深沉、帶著湮滅氣息的煞氣透體而出!

“幽冥破煞!”

他低吼一聲,拳勢一變,不再追求物理破壞,而是將凝練的煞氣如同衝擊波般轟入怪物體內!

嗤嗤嗤!

那怪物身體猛地一僵,體表瞬間凝結出一層黑霜,那慘綠的眼眸迅速暗淡下去,彷彿體內的某種邪惡能量被淩絕的煞氣強行衝散、湮滅!隨即,它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的軟泥般,癱倒在地,徹底失去了動靜。

有效!幽冥煞氣對這種邪異之物有著天然的剋製!

淩絕精神一振,拳打腳踢,烏光閃爍間,又是兩個怪物被煞氣侵入,倒地潰散!

石猛見狀,也鼓起勇氣,揮刀猛砍,雖然難以一擊斃命,但也能阻擋怪物的步伐。

很快,從窯洞裡爬出的五六隻怪物都被淩絕用煞氣解決,地上隻剩下一灘灘惡臭粘稠的汙跡。

看著地上那些依稀可辨的龍驤會服飾碎片,淩絕和石猛的心情都無比沉重。這些弟兄,死不得其所,死後竟還遭此褻瀆,變成這般模樣!

“那些雜碎…俺一定要把他們碎屍萬段!”石猛虎目含淚,低聲咆哮。

淩絕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再次投向那深不見底的磚窯。裡麵,還有更多“窸窣”聲和嘶吼聲傳來,彷彿有什麼更大的東西,正在被驚醒!

那個神秘少女的警告言猶在耳。

此地不宜久留!

“我們先撤!”淩絕果斷下令,“此地詭異,回去從長計議!”

兩人扛起依舊昏迷的蕭硯,帶著滿腔的怒火和疑懼,迅速撤離了這片被邪惡籠罩的亂葬崗。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磚窯深處,一雙巨大無比、慘綠如同鬼火的眼睛,緩緩睜了開來,發出一聲低沉而饑餓的嘶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