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三管齊下

翌日,龍驤會一改連日來的低調,動作頻頻。

天剛矇矇亮,石猛便帶著數十名龍驤會精銳弟兄,押著幾輛滿載米糧、藥材和布匹的大車,浩浩蕩蕩地出現在城西受災最重的棚戶區。他們敲鑼打鼓,聲音洪亮,引得無數百姓探頭張望。

“街坊鄰居們!龍驤會淩會長心繫鄉親!今日特派我等前來,給之前中毒受傷、家境困難的鄉親們送點糧食藥材,略儘綿薄之力!”石猛站在車頭,運足內力大吼,聲傳數條街巷,“之前漕幫周扒皮和那夥天殺的惡徒下毒害人,嫁禍我龍驤會!但淩會長說了,冤有頭債有主,禍不及百姓!龍驤會既然接了這碼頭,就有責任讓大夥兒有飯吃,有病能治!”

早有蕭硯安排好的、受過龍驤會恩惠的百姓在一旁帶頭,感激涕零,高呼“淩會長仁義!”“龍驤會萬歲!”。領到救濟的貧苦人家更是千恩萬謝。場麵一時間熱烈無比,與之前漕幫橫行時強征暴斂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飛遍全城。龍驤會的聲譽在底層百姓中瞬間達到了一個高峰。許多原本持觀望態度的商戶和士紳,也不禁暗暗點頭,覺得這龍驤會雖起於微末,行事狠辣,但似乎確實比漕幫更講些道義,也更懂得收買人心。

這一手,極大地緩解了官方輿論上的壓力。

與此同時,蕭硯精心準備的那份厚達數十頁的文書,也被抄錄多份,分彆秘密送達了與李知府不睦的幾位通判、教諭等官員府上,甚至有一份被巧妙地塞進了王副使驛館的門縫。

文書中,詳細羅列了周長老、唐青勾結投毒的種種證據(包括部分物證和“毒秀才”神智偶爾清醒時畫押的碎片口供),受害者名單及證言,以及龍驤會接管後廢除苛捐雜稅、穩定市場、救助百姓的具體舉措和數據。文字縝密,證據鏈相對完整,將一個“受害被迫反擊、繼而撥亂反正”的龍驤會形象塑造得淋漓儘致。

這一手,既是對李知府暗中中傷的反擊,也是給按察使司王副使提供了一個不同於李知府說辭的視角,逼他不能偏聽偏信。

而淩絕本人,則帶著王鐵錨等幾名老成持重的頭目,出現在了原漕幫旗下最大的一家賭坊——“金鉤賭坊”門前。

賭坊曆來是幫派最重要的財源之一,也是最為藏汙納垢之地。漕幫覆滅後,金鉤賭坊一度關門歇業,但近日已有原漕幫的一些小頭目試圖重新開門,暗中營業,想從中撈取好處。

淩絕的到來,立刻引起了賭坊內外的騷動。看場的幾個原漕幫打手臉色發白,點頭哈腰地迎上來,卻被龍驤會弟兄毫不客氣地推開。

賭坊內光線昏暗,烏煙瘴氣,各種賭具散亂擺放,雖然客人不多,但賭徒們的吆喝聲、骰子撞擊聲依舊透著一種病態的狂熱。

淩絕目光冰冷地掃過全場,那些賭徒接觸到他的目光,無不感到一股寒意,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

“誰是這裡現在管事的?”淩絕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

一個穿著綢衫、滿臉精明的瘦高箇中年男人,戰戰兢兢地從後麵跑出來,賠笑道:“小的…小的錢貴,暫時幫著照看…不知淩會長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從今天起,這裡由龍驤會正式接管。”淩絕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宣佈,“所有賭債,利息全免,隻還本金。願意繼續玩的,守新規矩。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走。”

錢貴臉色一變,利息全免?這簡直是斷他財路!但他哪敢反駁淩絕,隻得連連稱是。

淩絕對王鐵錨道:“鐵錨叔,你帶人清點賬目,覈對賭債。從幫裡調一批機靈、手腳乾淨的弟兄過來,負責維持秩序。新規矩就三條:第一,嚴禁出千作假,發現者,剁手。第二,嚴禁放印子錢,一律按官方利率。第三,每日抽成,降為以往漕幫時的六成。”

王鐵錨沉穩點頭:“會長放心,老漢曉得。”

賭徒們聽到利息全免、抽成大降,先是難以置信,隨即爆發出陣陣歡呼!他們纔不管誰當家,能少輸錢就是天大的好事!

淩絕此舉,看似再次讓利,短期內收入銳減,實則迅速穩住了賭坊這塊最容易滋生事端的產業,贏得了賭徒階層(儘管他們地位低下)的支援,更重要的是,將賭坊的掌控權牢牢抓在了自己手裡,杜絕了原漕幫餘孽藉此生事的可能。

處理完賭坊事宜,已是午後。淩絕剛回到總舵,蕭硯便麵色凝重地迎了上來。

“會長,派去監視染坊的弟兄彙報,昨夜那輛馬車離開後,至今再無動靜。但是…”他壓低聲音,“弟兄們在染坊外圍更遠處設伏,發現今日清晨,有一個挑著糞桶的農夫,形跡可疑。他繞到染坊後牆根,似乎往牆縫裡塞了什麼東西。”

“東西拿到了嗎?”淩絕立刻問。

“拿到了,是一顆蠟丸。”蕭硯從袖中取出一個同樣材質的肉色蠟丸,與之前在譚峰身上發現的一模一樣!“送信的農夫很機警,塞完東西立刻離開,我們的人跟蹤了一段,卻在一個巷口被他甩掉了,像是受過反跟蹤訓練。”

淩絕捏碎蠟丸,裡麵依舊是少許黑色灰燼,遇風即散。

“同樣的傳訊方式…”淩絕目光深邃,“他們是在確認資訊是否送達?還是在啟動下一步計劃?”

他感到,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對方行事周密,計劃環環相扣。

“染坊那邊,繼續嚴密監視,但範圍再擴大一倍!重點排查所有近期出現的陌生麵孔,尤其是農夫、貨郎、更夫等容易忽略的身份。”淩絕下令,“另外,讓弟兄們想辦法,在不驚動對方的前提下,查清楚那堵牆縫裡,除了蠟丸,是否還有其他東西,比如…特殊的標記?”

“是!”蕭硯領命而去。

淩絕獨自坐在書房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按察使司的壓力暫時用手段緩和了,資金危機通過賭坊整頓和鏢局合作也能支撐一段時間,但最致命的威脅,始終是那隱藏在暗處、行事詭秘莫測的蛇紋組織。

他們到底想乾什麼?那祭壇、那黑水、那古老的咒文…這一切似乎都指向某個極其恐怖和龐大的陰謀。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進來的是蘇曉,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好了許多,手中拿著那本《百草鑒》。

“淩大哥,我仔細回想並查證了《百草鑒》中的記載。”蘇曉將古籍翻到某一頁,上麵繪製著幾種形態怪異、色彩斑斕的毒草,“您上次讓我記下的那幾個音節…‘克蘇魯’、‘拉萊耶’…我似乎在一篇關於域外邪毒和古老禁忌的附錄中,看到過類似的記載。”

淩絕精神一振:“怎麼說?”

蘇曉指著書上幾行模糊的古文:“記載語焉不詳,隻說那是某個消亡已久的深海邪教所崇拜的‘舊日支配者’之名,與噩夢、瘋狂和毀滅有關。其信徒常以活物甚至活人祭祀,試圖喚醒沉睡的邪神…書中警告,但凡與此名號產生關聯之物,皆帶有不祥與詛咒,醫者當遠離…”

舊日支配者?邪神?祭祀?

淩絕的眉頭緊緊鎖起。事情似乎朝著更加離奇和危險的方向發展了。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一般江湖仇殺的範疇。

“還有,”蘇曉又補充道,“我根據燕大哥體內殘存的毒性和那‘腐髓草’的特性,反覆推演,發現若要配置如此大量的‘幽冥腐髓膏’,除了主材,還需要數種極其罕見的輔料,其中一味名為‘屍苔’,隻生長在極陰之地,比如…百年以上的古墓深處,或者大規模亂葬崗。”

古墓?亂葬崗?淩絕立刻想起了臨江城外那片廢棄已久的義莊和亂葬崗!

難道那裡…

他猛地站起身!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石猛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臉色鐵青,粗聲道:“兄弟!不好了!咱們派去義莊附近巡查的兩個弟兄…失蹤了!”

淩絕眼中寒光爆閃!

果然!對方的下一步行動,指向了亂葬崗!

“點齊人手!立刻去義莊!”淩絕的聲音冰冷如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風暴的中心,似乎正在向著城外的亂葬崗彙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