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暗室毒煉現端倪 金針度穴探秘辛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龍驤會總舵書房內,燭火將淩絕的身影投在牆上,拉得悠長而冷硬。蕭硯帶來的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蛇紋組織的馬車,在這個按察使司駕臨的敏感時刻,出現在那處詭異的染坊!這絕非巧合!

“看清楚馬車樣式和來人了嗎?”淩絕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

蕭硯搖頭:“對方極其謹慎,馬車無任何標識,通體蒙著黑布。趕車之人戴著寬大鬥笠,看不清麵容。弟兄們不敢靠得太近,隻遠遠聞到那股怪味,並聽到似乎有重物被搬抬的沉悶聲響,隨後馬車便迅速離開,並未停留太久。”

寵物?怪味?淩絕立刻聯想到了那口深井下的石室,以及那能夠吸收能量和氣味的灰白粉末。對方莫非是去那石室中取走了什麼東西?或是留下了什麼?

“加派一倍人手,將染坊周圍給我圍死了!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過!但切記,冇有我的命令,絕不許踏入染坊院內,更不許靠近那口井!”淩絕立刻下令。對方行事詭秘,手段狠毒,貿然探查,隻會徒增傷亡。

“是!”蕭硯領命,又道:“會長,按察使司那邊…今日王副使召見了李知府和幾位城中士紳,似乎詳細詢問了漕幫覆滅和龍驤會崛起的經過,尤其…尤其重點詢問了您修煉功法的情況。”

淩絕眼中寒光一閃。果然,矛頭直接指向了他。

“李煥章和那些士紳如何說的?”

“據我們買通的下人傳出的零星訊息,李知府自然是含沙射影,極力渲染您功法詭異、進展神速,暗示與魔功無異。那些士紳則大多語焉不詳,既不敢得罪官府,似乎…似乎也對龍驤會近日來的作為心存疑慮,未敢輕易替我們說話。”

形勢不容樂觀。官方層麵的壓力正在持續加大。

就在這時,後院廂房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侍女略帶驚慌的呼喊:“蘇姑娘!蘇姑娘您怎麼了?!”

淩絕和蕭硯臉色同時一變,身形一閃,已疾步衝出書房,朝著蘇曉和燕三所在的廂房掠去。

廂房內,藥味瀰漫。燕三依舊昏迷在床,毫無聲息。而蘇曉卻伏在桌案上,臉色蒼白,額頭上滿是冷汗,身體微微顫抖,一隻手緊緊按著自己的太陽穴,另一隻手則無力地垂著,指尖還拈著一根微微顫動的金針。桌案上,攤開著那本古老的《百草鑒》,正翻到某一頁繪製著複雜人體經絡與詭異符號的頁麵。

“蘇姑娘!”淩絕一個箭步上前,扶住蘇曉的肩膀,一絲精純的煞氣小心翼翼地探入其體內,卻發現她並非受傷,而是心神耗損過度,彷彿經曆了極大的精神衝擊。

“我…我冇事…”蘇曉虛弱地抬起頭,聲音發顫,眼中卻帶著一種極度震驚和後怕的神情,“淩大哥…我…我好像…看到了…”

“看到了什麼?慢慢說。”淩絕沉聲道,示意侍女倒來溫水。

蘇曉喝了幾口水,緩了口氣,心有餘悸地指著那本《百草鑒》和床上的燕三:“我…我嘗試用《百草鑒》中記載的一種‘金針渡厄’古法,配合安神香薰,想刺激燕大哥的祖竅神識,助他恢複意識…金針剛刺入他眉心特定穴位,導入我一絲本源精氣…我…我的意識彷彿被吸入了一個…一個無比黑暗冰冷的地方…”

她的身體又顫抖起來:“那裡…好像是一片無儘的黑色水域…水底閃爍著無數…無數慘綠色的眼睛…水中矗立著許多扭曲的、用白骨和黑石壘砌的祭壇…祭壇上刻滿了…刻滿了那種蛇形圖案!”

淩絕和蕭硯對視一眼,心中駭然!蘇曉描述的景象,竟與燕三的囈語和黑水沼的發現驚人地吻合!

“然後呢?”淩絕追問道。

“我…我還聽到了一種聲音…像是無數人在低沉地誦唸著某種…某種我完全聽不懂的古老咒文…那聲音直接響在我的腦子裡,讓我頭暈目眩,噁心欲嘔…”蘇曉臉色更加蒼白,“然後…然後我好像看到了一雙眼睛…一雙巨大無比、冰冷無情、如同漩渦般的蛇瞳!它…它好像發現了我!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和冰冷瞬間淹冇了我的意識…我…我就…”

她說不下去了,顯然那經曆極其恐怖,險些讓她心神受損。

淩絕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蘇曉通過金針渡穴,竟然無意間窺探到了燕三潛意識深處被封印的、關於那蛇紋組織核心的秘密!那片黑水、那些祭壇、那雙蛇瞳…這絕不僅僅是簡單的幫派或者殺手組織,更像是一種古老而邪異的信仰崇拜!

“那咒文,你可還記得一星半點?”淩絕抱著萬一的希望問道。

蘇曉努力回憶著,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極其拗口、完全不似已知任何語言的音節:“…好像有…‘克蘇魯’…‘拉萊耶’…還有什麼‘弗坦’…”

這些音節古怪而褻瀆,僅僅是聽在耳中,就讓人產生一種莫名的不適與煩躁感。

淩絕牢牢記住這幾個音節,雖然不明其意,但必然是關鍵線索。

“你做得很好,蘇姑娘,好好休息,不要再輕易嘗試了。”淩絕鄭重地對蘇曉道。這種窺探神秘的行為太過危險。

安撫好蘇曉,淩絕和蕭硯退出廂房,心情都無比沉重。蛇紋組織的真相,比他們想象的更加詭異和可怕。

“會長,現在怎麼辦?”蕭硯感到一陣無力,對手彷彿隱藏在無儘的迷霧和黑暗之中,無所不在,卻又無跡可尋。

淩絕沉默片刻,眼中卻燃起更加熾烈的光芒。敵人越強大,越詭異,就越要將其揪出來!否則,龍驤會永無寧日,臨江城乃至更廣大的地域,都可能麵臨未知的災難。

“兩條線。”淩絕冷靜地分析,“明麵上,按察使司的壓力,我們必須頂住。阿硯,你之前整理的罪證文書要加快,同時,讓石猛以龍驤會的名義,明日一早,大張旗鼓地去慰問那些我們救助過的中毒百姓家庭,帶上糧食和藥品,要讓全城的人都看到,誰纔是真正做事的人!輿論,有時候比刀劍更厲害。”

“暗地裡,”淩絕聲音壓得更低,“蛇紋組織的線索,絕不能斷!染坊要繼續盯死!另外,從今夜起,我親自去會會那位王副使。”

“您要去找王副使?”蕭硯一驚,“這太冒險了!他正懷疑您…”

“不是去找他。”淩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去讓他‘看’到他想要看的東西。”

是夜,三更時分。驛館周圍寂靜無聲,隻有巡邏的兵卒沉重的腳步聲偶爾響起。

一道幾乎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輕煙般悄無聲息地避開了所有明哨暗崗,出現在了驛館最高處屋脊的陰影裡,正是淩絕。

他收斂全部氣息,《幽冥血煞體》的內斂之法運轉到極致,目光卻如同最耐心的獵手,鎖定著下方王副使所居住的那個依舊亮著燈火的房間。

他在等。等一個時機。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驛館側門輕輕打開,一個穿著知府衙門服飾的仆役,提著一個食盒,鬼鬼祟祟地溜了進來,徑直走向王副使的房間。顯然是李知府派人來送“宵夜”,實則是打探訊息或者傳遞什麼。

淩絕眼中精光一閃就是現在!

就在那仆役敲門,屋內王副使應聲的瞬間淩絕意念微動,體內那磅礴的幽冥煞氣被他刻意引導出一絲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氣息,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點,迅速朝著王副使的房間方向擴散而去!這股氣息陰寒、詭異、帶著淡淡的血腥煞味,正是官方最忌諱的“魔功”特征!

然而,這股氣息隻是一放即收!如同驚鴻一瞥,瞬間便又被淩絕徹底收斂,消失得無影無蹤!

下方房間內,正準備開門的王副使猛地身形一僵!他身為按察使司副使,修為或許不算絕頂,但感知卻異常敏銳,尤其對各種邪異氣息有著專門的訓練!

剛纔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極其可怕、令人心悸的陰邪煞氣!雖然微弱,卻品質高得嚇人,絕對是他生平僅見!

“誰?!”王副使猛地推開房門,淩厲的目光掃視著空蕩蕩的走廊和那名嚇得呆若木雞的仆役,卻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異常。

那氣息出現得突兀,消失得更是詭異!

王副使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和難看。他盯著那名仆役,厲聲問道:“剛纔你可感覺到什麼異常?”

仆役嚇得魂不附體,連連搖頭:“冇…冇有啊大人…小的剛過來…”

王副使眉頭緊鎖,心中驚疑不定。是錯覺?不可能!那股煞氣如此真實!是有人故意泄露給我看的?是誰?目的何在?是警告?還是…

他猛地想到李知府和那些士紳關於淩絕“魔功”的指控,心中不由信了七八分。難道那淩絕,當真修煉了某種極其可怕的邪功,而且…已經能控製到如此收發由心、難以捕捉的地步?甚至敢公然到驛館來示威?

若是如此,此子就絕非普通幫派頭目那麼簡單了!其危險性,恐怕遠超想象!

王副使再無半點睡意,對著那仆役揮揮手讓他退下,自己則回到房中,來回踱步,臉色陰晴不定。

屋脊之上,淩絕將下方的一切儘收眼底,嘴角露出一絲冷冽的笑意。

疑心生暗鬼。他不需要真正暴露實力,隻需要在王副使心中種下一顆懷疑和恐懼的種子,讓他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動用官麵上的強硬手段來逼迫自己。為自己爭取更多應對的時間。

他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離開了驛館。

然而,就在淩絕離開後不久。驛館對麵的一處陰暗巷口,一個完全融入陰影、彷彿不存在的人,緩緩抬起了頭,露出一雙毫無感情、如同毒蛇般的眼睛。

他遠遠地望著淩絕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驛館王副使那依舊亮著燈火的窗戶,嘴角緩緩咧開一個無聲的、充滿惡意的笑容。

他低聲喃喃自語,吐出幾個古怪的音節,若是淩絕或蘇曉在此,定能聽出,那正是蘇曉昏迷前念出的褻瀆之語的一部分!

“…時機…將至…祭品…已就位…偉大的沉睡者…終將甦醒…”

黑影悄然退後,徹底消失在深沉的黑暗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夜,更深了。

暗流之下,更大的陰謀,正在悄然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