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合作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空氣中還帶著一夜的涼意。淩絕便帶著蕭硯和兩名心腹弟兄,來到了位於城西的那間廢棄染坊。

染坊規模不小,但早已破敗不堪。高大的晾布架東倒西歪,腐朽的木料散發出黴爛的氣味。幾口用來浸染的大缸破裂在地,殘留的染料將地麵染得五彩斑斕,卻也顯得汙穢狼藉。顯然,這裡廢棄已久,了無生機。

“會長,就是這裡了。”蕭硯指著眼前這片廢墟,眉頭微皺,“地方夠大,但位置偏僻,修繕起來耗費巨大,恐怕…”

淩絕冇有說話,目光緩緩掃過整個染坊院落。《幽冥血煞體》賦予他的超凡感知再次悄然延伸,如同無形的觸鬚,探查著這片土地的每一寸細節。忽然,他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院落角落一口被雜物和荒草半掩的、異常厚重的青石井欄上。

這口井的位置有些奇怪,並非在院中方便取水之處,反而緊貼著後院的圍牆,顯得頗為突兀。而且井欄的石料和雕工,與染坊其他建築的粗陋風格格格不入,倒像是什麼大戶人家祠堂前的物件。

淩絕走過去,撥開荒草,手指拂過冰涼的青石井欄,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一些模糊的刻痕,但已難以辨認。他示意兩名弟兄:“把這裡清理乾淨。”

兩名弟兄立刻動手,將堆積的雜物和荒草搬開。清理完畢後,露出了完整的井口和一架早已腐爛的轆轤。

淩絕俯身向下望去,井內幽深,不見底,隻能聞到一股陳腐潮濕的氣味,並無異樣。但他敏銳的靈覺卻捕捉到,井壁下方約一丈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不同於尋常泥土和水汽的能量殘留,那是一種…陰冷、晦澀,與那蛇紋標記同源,卻又淡薄許多的氣息!

“拿繩索和火把來。”淩絕沉聲道。

繩索很快找來,淩絕將火把綁好,緩緩垂入井中。火光搖曳,照亮了長滿青苔的濕滑井壁。下降到一丈五尺左右時,井壁一側,赫然出現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那洞口明顯是人工開鑿而成,被巧妙地設計在井壁的陰影處,從井口根本無從發現!

“果然有暗道!”蕭硯驚呼。

淩絕眼神一凝,冇有絲毫猶豫,吩咐道:“你們在上麵守著,我下去看看。”他接過火把,深吸一口氣,單手抓住繩索,如同靈猿般敏捷地滑入井中。

靠近那洞口時,一股更加明顯的陰冷氣息撲麵而來。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通過,裡麵是一條向下的石階,深不見底。

淩絕藝高人膽大,手持火把,毫不猶豫地邁入洞中。石階潮濕而光滑,向下延伸了約莫二三十級,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間隱藏在地底深處的石室!

石室不大,約莫尋常房間大小,四壁皆是堅硬的花崗岩,顯然開鑿不易。室內空空蕩蕩,並無任何傢俱物品,隻有地麵上堆積著厚厚一層灰白色的粉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石灰卻又更加刺鼻的味道。

淩絕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粉末,仔細檢視。這粉末質地細膩,絕非普通灰塵。《幽冥血煞體》的感知告訴他,這粉末中蘊含著一種奇特的能量,能夠極好地吸收和隔絕水分、氣味,甚至…某種能量波動?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石壁,很快在正對著入口的牆壁上,發現了一些異常。那片石壁的顏色似乎比周圍更深一些,表麵也更為光滑,彷彿被什麼東西長期摩擦過。

他走近仔細察看,並用火把近距離照射。果然,在那片石壁上,發現了一些極其淺淡、幾乎與岩石紋理融為一體的刻畫痕跡!

那是一些扭曲、詭異、非圖非文的符號,線條古樸而扭曲,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邪異和古老氣息。而在這些符號的中心,赫然是一個雖然模糊、但淩絕絕不會認錯的圖案——那扭曲的蛇形標記!

雖然比在陶罐和短刃上看到的更加古老和抽象,但核心的神韻一模一樣!

淩絕的心猛地一沉。這間地下石室,這詭異的吸能粉末,這古老的蛇紋刻畫…這一切都表明,這處廢棄染坊,絕不僅僅是漕幫的產業那麼簡單!它在更早的時候,甚至可能在漕幫成立之前,就與那個神秘的蛇紋組織有著密切的關聯!這裡很可能是他們的一處秘密據點,或者…某種進行特殊儀式的場所?

“黑水…祭壇…”燕三昏迷中的囈語再次迴響在淩絕耳邊。難道他指的不是某處水潭,而是這口深井下的秘密?那“祭壇”又在哪裡?

淩絕強壓下心中的震動,仔細將石室每一個角落都檢查了一遍,再無其他發現。那層灰白色粉末似乎是為了掩蓋和消除之前在這裡發生的一切痕跡。

他不敢久留,迅速原路返回井口。

“會長,下麵什麼情況?”蕭硯見淩絕上來,連忙問道。

淩絕麵色凝重,低聲道:“下麵有一間密室,與那蛇紋組織有關。此事絕密,不得外傳。立刻派人,不,你親自帶絕對可靠的心腹弟兄,將這口井徹底封死,偽裝回原樣,不許任何人再靠近!”

蕭硯見淩絕神色嚴肅,心知事關重大,立刻鄭重應下:“明白!”

返回總舵的路上,淩絕心事重重。蛇紋組織的陰影似乎比想象中更加龐大古老,無孔不入。這臨江城,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剛回到總舵門口,一名弟兄便上前稟報:“會長,震遠鏢局的秦總鏢頭來了,已在客廳等候多時。”

淩絕收斂心神,點了點頭。與秦紅鸞的合作,是解決當前資金困境的重要一環。

客廳內,秦紅鸞並未坐著等候,而是正揹著手,欣賞著牆上掛著一幅簡陋的江景圖。今日她未著勁裝,反而穿了一身水紅色的束腰長裙,外罩輕紗,少了幾分江湖英氣,多了幾分女子的嫵媚與風情,隻是那雙明亮的眼眸中,依舊閃爍著精明與乾練。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來,嫣然一笑,如同春花綻放:“淩大會長如今可是大忙人了,想見你一麵可真不容易。”

淩絕拱手,語氣平淡:“秦總鏢頭說笑了,瑣事纏身,怠慢了。請坐。”

兩人分賓主落座,侍女奉上茶水。

秦紅鸞輕輕攪動著茶盞,目光卻落在淩絕身上,似笑非笑:“淩會長如今一舉平定漕幫,威震臨江,更是革除弊政,惠及商戶,這手筆和氣魄,當真令人佩服。隻是…聽說龍驤會近日,手頭似乎有些緊?”

她的訊息果然靈通。淩絕也不否認,坦然道:“攤子鋪得大,花錢的地方自然多。怎麼,秦總鏢頭今日是來雪中送炭的?”

“哎喲,淩會長這話說的,好像我秦紅鸞隻會趁火打劫似的。”秦紅鸞嗔怪地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轉,“合作共贏,纔是長久之道。我今日來,可是帶著十足的誠意。”

她放下茶盞,正色道:“首先,上次承諾的鏢局貨物裝卸和短途護送業務,合約我已經帶來了。就按淩會長之前說的價格,低於市麵兩成。這是第一批訂單,光是這個月,就能給龍驤會帶來不下八百兩的純利。”她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契約,推到淩絕麵前。

淩絕接過契約,仔細瀏覽。條款清晰,利益分配合理,確實誠意十足。他點了點頭:“好,此事我代表龍驤會,謝過秦總鏢頭。”

“先彆急著謝。”秦紅鸞微微一笑,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這第二件事,纔是我今日來的真正目的。我聽說…淩會長接收漕幫產業時,得了一間廢棄的染坊和兩間臨河的舊倉?”

淩絕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確有此事。怎麼,秦總鏢頭對染坊生意也有興趣?”

“我對染布可冇興趣。”秦紅鸞輕笑,“但我對那地方感興趣。淩會長或許不知,那染坊雖破,但地下水質極佳,含有某種特殊的礦物,染出的布匹顏色格外鮮亮持久,這是當年那家染坊能短暫興起的原因。後來東家莫名破產,染坊荒廢,秘密也就埋冇了。”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淩絕:“我震遠鏢局,除了走鏢,也暗中經營一些…特殊商品的倉儲和轉運。對安全性和隱蔽性要求極高。那染坊地界偏僻,下有深井優質水源,旁邊還有舊倉可改造…若是能將其買下,稍加修繕,正是絕佳的隱秘倉庫所在。”

淩絕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震遠鏢局想藉助龍驤會的地盤和勢力,建立一處秘密貨棧,經營的恐怕絕非普通商品,很可能是鹽、鐵、甚至更敏感的貨物。

“秦總鏢頭倒是訊息靈通,眼光獨到。”淩絕緩緩道,“隻是,那染坊對我龍驤會,或許另有用處。”

他想到了那口井下的秘密石室,豈能輕易讓與他人?但秦紅鸞的提議,也確實能解燃眉之急,並提供一條穩定的財源。

秦紅鸞似乎料到他會如此說,嫣然一笑:“淩會長先彆急著拒絕。我震遠鏢局可以出高價購買,或者,我們以地契入股,共同經營那處貨棧。利潤,我們可以三七分賬,你七,我三。並且,我可以預先支付一千兩白銀,作為定金和修繕費用。”

這個條件,可謂優厚至極!不僅立刻能拿到一千兩現銀解渴,還能擁有未來持續的分紅!

淩絕沉吟起來。那石室的秘密必須守住,但染坊的地上部分和旁邊的舊倉,確實可以利用。關鍵在於,如何既能拿到好處,又能守住井下的秘密。

“合作可以。”淩絕終於開口,“但染坊主體建築,我另有用處,不能賣,也不能作為貨棧。旁邊的兩間舊倉和周邊空地,可以交由貴鏢局改建經營。利潤分成按你說的辦,但龍驤會必須擁有貨棧的日常巡查權,並且,染坊主體區域,將列為禁地,未經我允許,貴鏢局任何人不得靠近。”

秦紅鸞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冇想到淩絕對那破染坊本身如此看重。但她也是聰明人,不會過多探聽彆人秘密,隻要能達到主要目的即可。她略一思忖,便爽快答應:“好!就依淩會長所言!細節我們可以再擬補充協議。”

她端起茶盞,以茶代酒,笑靨如花:“那就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淩絕也端起茶杯,與她輕輕一碰:“合作愉快。”

送走心滿意足的秦紅鸞,淩絕看著手中的契約和那張一千兩的銀票,心中稍定。這筆錢,足以緩解目前的危機。

然而,秦紅鸞最後臨走時,看似無意間說的一句話,卻再次在他心中掀起了波瀾。

“哦,對了,”她走到門口,彷彿突然想起什麼,回眸道,“淩會長最近還是多小心些為好。我聽說…按察使司那邊,好像派了人下來,似乎…對臨江城最近的‘邪功’傳言,很感興趣呢。”

按察使司?主管一省刑名按劾,權力極大!李知府的動作這麼快?還是…譚峰師門“百曉生”的影響力已經開始顯現?

淩絕目光微凝。看來,官麵上的風波,纔剛剛開始。

而與此同時,一名探子匆匆跑來,遞給蕭硯一封密信。蕭硯看完,臉色微變,立刻呈給淩絕。

信是燕三手下那名負責情報的弟兄傳來的,上麵隻有簡單一句話:

“屬下依線索追查至城外三十裡黑水沼,發現疑似人為祭壇遺蹟,並有新鮮足跡離開,方向…直指臨江城。”

淩絕握著信紙,看著窗外。

暗流,正從四麵八方,洶湧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