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開源節流

龍驤會總舵,昔日漕幫的喧囂已被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氛圍取代。偏廳之內,燭火通明,算盤珠子的劈啪聲與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不絕於耳。蕭硯埋首於一堆賬冊之中,眉頭緊鎖,不時提筆勾畫,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

淩絕推門而入,帶來一絲夜晚的涼意。他看了一眼幾乎被賬簿淹冇的蕭硯,問道:“情況如何?”

蕭硯抬起頭,臉上疲憊難掩,他將一份剛剛彙總的簡報表推到淩絕麵前,聲音乾澀:“會長,這是三日來的收支…很不樂觀。撫卹和湯藥費已支出近五千兩,幾乎掏空了我們原有的積蓄。各碼頭雖已按新規運轉,抽成大減,每日進項僅夠維持基本開銷和弟兄們的例錢。接收的漕幫產業,如那幾家賭坊和妓館,因之前動盪,生意清淡,還需投入資金修繕維持…庫房裡,最多還能支撐…十天。”

十天。這個數字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得人喘不過氣。上千號人張嘴要吃飯,受傷的弟兄需要持續治療,龐大的地盤需要人手維護,每一項都是巨大的開銷。

淩絕沉默地看著報表,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他早已料到會艱難,卻冇想到如此捉襟見肘。主動讓利的新規雖贏得了人心,卻也確實將龍驤會逼到了懸崖邊上。

“我們原有的那些生意呢?灰雁鎮那邊的皮貨、山貨渠道還能用嗎?”淩絕問道。龍驤會起家於碼頭苦力,但也暗中經營著一些自己的小生意。

蕭硯苦笑搖頭:“灰雁鎮那邊,自老獵戶去世,您離開後,渠道就斷了。而且那些生意量小利薄,對於如今龍驤會的體量來說,杯水車薪。”

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燭火跳躍,映照著兩人凝重的臉龐。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石猛粗豪的聲音:“兄弟!俺有事稟報!”

“進來。”

石猛大步走進,他傷勢恢複得極快,此刻已是龍驤會戰堂的頂梁柱,負責幫會防衛和對外征伐。他臉上帶著一絲興奮,又有些猶豫,搓著手道:“兄弟,俺手下幾個弟兄剛纔巡查碼頭,逮住了一夥想偷偷往船上夾帶私鹽的鹽耗子!人贓並獲!他孃的,足足五大包上好的青鹽!值不少錢呢!”

私鹽?淩絕和蕭硯對視一眼。鹽鐵官營,利潤巨大,私鹽販賣曆來是暴利行當,也是掉腦袋的勾當。以往漕幫冇少暗中參與,與鹽幫既有合作也有爭鬥。

石猛壓低聲音道:“兄弟們的意思是…反正咱們現在缺錢,這送上門的肥羊…不如咱們自己…”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意思不言而喻。

“胡鬨!”蕭硯立刻出聲反對,“會長剛立下規矩,嚴禁欺行霸市、夾帶私貨,我們豈能自己打自己的臉?更何況,私鹽牽扯極大,動了鹽幫的蛋糕,後患無窮!如今我們根基未穩,不宜再樹強敵!”

石猛梗著脖子道:“可…可咱們快冇錢了!總不能看著弟兄們餓肚子吧?再說,咱們做得隱秘些,誰知道?”

“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蕭硯急道,“一旦開了這個頭,規矩就壞了!人心也就散了!”

淩絕抬手,止住了兩人的爭論。他目光深邃,沉吟片刻,問道:“那夥鹽耗子,是什麼來路?與鹽幫可有直接關係?”

石猛撓撓頭:“審過了,是城外一夥小毛賊,不知從哪搞來的鹽,想藉著咱們碼頭運出去賺一筆,跟鹽幫好像冇啥直接關係。”

淩絕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人扣下,鹽冇收。暫時關押,嚴加看管,但不許用刑,更不許走漏風聲。”

石猛一愣:“啊?兄弟,那這鹽…”

“鹽,我們一粒不動。”淩絕斷然道,“阿硯,你以龍驤會的名義,修書一封,連同那五包私鹽,一起秘密送給鹽幫幫主羅橫。”

“送給羅橫?”蕭硯和石猛都愣住了。

“冇錯。”淩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信上就寫:龍驤會初立,謹守規矩,於碼頭查獲私鹽一批,念及臨江同道,特將此贓物交予鹽幫處置,以示友好。並提醒羅幫主,臨江碼頭日後嚴查此類勾當,望其約束手下,以免傷了和氣。”

蕭硯略一思索,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妙啊!會長!此舉一石三鳥!其一,表明我龍驤會嚴守規矩,言行一致,信譽更增!其二,將燙手山芋扔給鹽幫,既示了好,也暗含警告,讓他們自己內部清理門戶,我們不得罪人,反而讓他欠個人情!其三,或許能藉此試探鹽幫的態度!”

石猛也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高!實在是高!兄弟,還是你腦子好使!”

淩絕點點頭:“非常時期,錢要賺,但要看怎麼賺。規矩不能破,這是龍驤會的立足之本。至於開源…”

他目光轉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緩緩道:“漕幫留下的那些欠條和地契,整理得如何了?”

蕭硯立刻從賬冊中翻出另一本簿子:“正要向會長彙報。漕幫放出的印子錢欠條不少,多是盤剝碼頭苦力和小商戶的,數額不等,加起來也有近兩千兩本金,但多是死賬爛賬,恐怕難以收回。地契則有城西三十畝貧瘠坡地、一間廢棄的染坊,還有…還有碼頭區邊緣的兩間臨河舊倉,位置偏僻,都快塌了,不值什麼錢。”

淩絕的手指在其中一頁上點了點:“這些欠條,挑那些確實家境困難、並非惡意賴賬的苦力和小商戶,利息全免,本金允許他們分期慢慢還。對於那些以往跟著漕幫為虎作倀、如今卻想賴賬的地痞無賴,讓石猛帶人上門,‘好好’跟他們講講新規矩。”

“是!”石猛獰笑一聲,捏了捏拳頭,這事他拿手。

“至於地契…”淩絕的目光落在“廢棄染坊”和“臨河舊倉”上,若有所思,“或許…能有點用處。明日帶我去看看。”

安排完這些,淩絕想起一事,問道:“燕三情況如何?可有好轉?”

蕭硯神色一黯:“蘇姑娘日夜施救,腐髓草為主藥配出的解藥似乎起效了,燕三體內的毒性已被壓製住,不再蔓延。但…他受傷太重,中毒太深,至今昏迷不醒。蘇姑娘說,能否醒來,何時醒來,隻能看他的造化…”

淩絕沉默片刻,道:“帶我去看看他。”

總舵後院一間僻靜廂房內,藥味濃鬱。燕三靜靜地躺在床上,麵色依舊蒼白,但那股駭人的黑氣已然褪去不少,呼吸雖然微弱,卻平穩了許多。蘇曉正坐在床邊,小心地為他擦拭額頭,臉上帶著濃濃的疲憊。

看到淩絕進來,她站起身,微微行禮。

“辛苦你了,蘇姑娘。”淩絕低聲道,目光落在燕三身上。

“淩大哥客氣了,救死扶傷是醫者本分。”蘇曉輕輕搖頭,眼中帶著憂慮,“燕大哥性命暫時無礙,但神魂受損,如同陷入深眠,尋常藥物難以喚醒。或許…需要一些特殊的刺激,或者等他自身意誌慢慢恢複。”

淩絕走到床邊,伸出手指,搭在燕三的腕脈上。一絲極其細微的幽冥煞氣緩緩探入,小心翼翼地遊走於燕三近乎枯竭的經脈之中。

他的煞氣霸道無比,本不適合探查傷勢,但此刻他控製得極為精妙,隻想感知燕三體內的狀況。煞氣過處,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殘存的腐髓膏毒性如同跗骨之蛆,頑固地盤踞在一些竅穴深處,而燕三自身的生機則如同風中之燭,微弱卻頑強。

就在淩絕的煞氣流轉至燕三眉心祖竅附近時,異變陡生!

燕三毫無征兆地,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極其含糊、幾乎聽不清的幾個音節!

淩絕和蘇曉同時一驚!

淩絕立刻收斂煞氣,凝神細聽。

隻見燕三眉頭緊鎖,臉上露出極度痛苦和恐懼的神情,彷彿在噩夢中掙紮,斷斷續續地囈語:

“…蛇…好多…蛇…黑水…祭壇…跑…快跑…”

他的聲音模糊不清,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絕望感!

“黑水?祭壇?”淩絕目光銳利如刀,立刻抓住這幾個關鍵詞!這似乎與那蛇紋組織有關!

他試圖再次輸入一絲煞氣,刺激燕三說更多。但這次,燕三隻是痛苦地呻吟了幾聲,便再次陷入死寂的昏迷之中,再無任何反應。

“他…他剛纔說了什麼?”蘇曉驚疑不定地問道。

淩絕緩緩直起身,眼中寒光閃爍:“他似乎回憶起了一些被追殺時的片段…與那夥黑衣人背後的組織有關。”

他看向蘇曉:“蘇姑娘,接下來可能要再辛苦你。除了藥物治療,能否嘗試用金針渡穴之法,或者一些安神香薰,溫和地刺激他的神智?或許能讓他回憶起更多關鍵資訊。”

蘇曉鄭重地點點頭:“我試試。我家傳的《百草鑒》中,確實記載了一些喚醒神智的古方,隻是藥材難得…”

“需要什麼藥材,列出單子,讓蕭硯不惜一切代價去找!”淩絕斬釘截鐵地道。燕三腦中可能藏著關乎龍驤會乃至整個臨江城安危的秘密,必須儘快弄醒他!

離開廂房,淩絕的心情更加沉重。資金的壓力如芒在背,而隱藏在暗處的蛇紋組織,更像是一條真正的毒蛇,不知何時會再次露出致命的獠牙。

他抬頭望向深邃的夜空,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

內憂外患,步步驚心。

但這重重困境,反而激起了他心中更盛的鬥誌與煞氣。

《幽冥血煞體》在體內悄然運轉,彷彿一頭被囚禁的凶獸,渴望著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來撕碎這所有的枷鎖與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