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毒霧

廢棄磚窯臨河而建,巨大的磚砌煙囪如同沉默的巨人,俯瞰著渾濁的江水。窯廠內部結構複雜,遍佈著廢棄的磚坯、窯洞和半塌的工棚,空氣中瀰漫著經年不散的塵土味和一股若有若無的、被刻意掩蓋的奇特腥氣。

淩絕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貼在一處斷牆之後,《幽冥血煞體》運轉到極致,靈覺如同無形的蛛網向內蔓延,瞬間便捕捉到了至少五道氣息!

其中四道氣息分散在窯廠外圍的關鍵位置,呼吸綿長,心跳緩慢而有力,顯然是負責警戒的好手。而最核心的那道氣息,則隱藏在最大的主窯洞內,氣息陰柔而綿毒,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冰冷黏膩感,彷彿隱藏在暗處的毒蛇,其能量波動與那蛇紋標記如出一轍!

“果然有埋伏…”淩絕心中冷笑。對方顯然也預料到可能會被追蹤,在此設下了陷阱。

他冇有選擇強攻,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窯廠邊緣一處不起眼的排水口。那洞口狹窄,佈滿汙穢,但正是守衛視線的一處盲點。

淩絕收斂全身氣息,骨骼發出極其輕微的劈啪聲響,整個人彷彿縮小了一圈,如同柔軟的狸貓般,悄無聲息地鑽入了那狹窄肮臟的排水口。通道內潮濕滑膩,但他動作輕盈迅捷,冇有發出絲毫聲響。

片刻後,他從另一處通風口悄然潛出,已然神不知鬼不覺地越過了外圍的四道警戒,進入了窯廠的核心區域,藏身於一堆積滿灰塵的廢棄磚垛之後,目光鎖定了那座最大的主窯洞。

窯洞門口隨意堆放著一些雜物,但那厚重的木門卻新上了鐵鎖,門縫下方,隱約可見微弱的火光晃動。

淩絕屏住呼吸,耐心等待。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名外圍警戒的黑衣人巡邏至此,似乎準備換崗。

就在那黑衣人經過磚垛的瞬間!

淩絕動了!快如鬼魅!

一隻手如同鐵鉗般無聲無息地扼住了黑衣人的咽喉,另一隻手並指如刀,精準地切在他的頸側動脈上!黑衣人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眼前一黑,軟軟倒下。

淩絕迅速將其拖入磚垛陰影,換上他的黑衣,並將其屍體塞進磚垛深處。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冇有驚動任何人。

他壓低帽簷,模仿著黑衣人巡邏的姿態,不緊不慢地朝著主窯洞走去。

靠近窯洞,那股奇特腥氣更加濃鬱,甚至隱隱讓他體內的煞氣都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躁動,彷彿遇到了某種相剋又相生的東西。

“口令!”門口陰影處,另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淩絕心中一凜,他哪裡知道什麼口令。但他反應極快,故意含糊地咳嗽了一聲,聲音沙啞地低罵道:“咳…這鬼地方的灰真大…”

同時,他腳下步伐不停,彷彿隻是例行公事地靠近。

那暗哨似乎並未起疑,隻是習慣性問一句,見是自己人打扮,便不再出聲。

就在淩絕即將與他擦肩而過的刹那!

淩絕眼中厲色一閃,左手快如閃電般探出,直插對方咽喉!指尖之上,烏金煞針已然凝聚!

那暗哨也是高手,驚覺不對,猛地後仰同時拔刀!但淩絕的速度太快了!煞針後發先至!

噗!

一聲輕響,煞針精準地冇入其喉結!

暗哨的眼睛瞬間瞪圓,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嗬嗬了幾聲,便軟倒在地,氣絕身亡。

淩絕毫不遲疑,一把捏碎門上的鐵鎖,猛地推開窯洞木門,閃身而入!

窯洞內光線昏暗,隻有角落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淩絕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窯洞中央,並排擺放著整整十個碩大的陶土罐,與燕三描述的一模一樣!其中兩個罐子已經被打開,裡麵深紫色近乎黑色的粘稠毒膏散發出濃烈刺鼻的腥氣。旁邊放著幾個木桶和工具,顯然正在進行了稀釋和分裝!

而最讓人心驚的是,在窯洞深處,竟然捆綁著七八個衣衫襤褸、麵色驚恐的乞丐和孩子!他們的嘴巴被破布塞住,眼中充滿了絕望的淚水!看那情形,竟是打算用活人來試毒,或是準備將其作為擴散毒源的載體!

喪儘天良!淩絕胸中怒火瞬間爆燃!

他的目光猛地射向窯洞最裡麵,一個背對著他、正小心翼翼用銀勺從陶罐中取毒的青衫文士!

那人似乎對門口的動靜毫無所覺,依舊專注地看著手中的銀勺,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與癡迷:“…妙啊…真是妙極了…這‘幽冥腐髓膏’的成色,比記載中的還要純粹三分…隻需一錢,便可汙了一井之水…若是倒入臨江主乾…”

聽到“幽冥腐髓膏”這個名字,淩絕心中猛地一震!《幽冥血煞體》的功法口訣中,似乎隱約提到過一種與之相剋亦相生的天地奇毒,便與此名類似!難道…

那青衫文士似乎這才察覺到有人進來,緩緩轉過身。

隻見他麵容清臒,約莫三十許歲,看起來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落魄書生,但一雙眼睛卻閃爍著一種智者般的洞察與瘋狂交織的光芒。他看著淩絕,臉上並無驚慌,反而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彷彿早已等候多時。

“你來了。”他淡淡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毒蛇般的冰冷,“比我想象的還要快一些。看來,我那不成器的師弟,果然死在了你的手裡。”

淩絕心中一凜,此人竟然認識那高瘦黑衣人,而且似乎早就預料到自己會來!

“你是誰?”淩絕冷聲問道,暗中戒備提升到頂點。此人給他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遠勝於之前遇到的所有對手。

“在下唐青。”青衫文士微微頷首,竟如文人見禮般客氣,但手中的銀勺卻依舊穩穩地盛著那足以致命的毒膏,“蒙江湖朋友錯愛,贈了個不甚雅緻的諢號——‘毒秀才’。”

毒秀才唐青!淩絕立刻想起蕭硯提過的,漕幫總部長老麾下的智囊,精於毒藥與機關算計!

“這一切,都是你的手筆?”淩絕目光掃過那些毒罐和被捆綁的無辜百姓。

“手筆談不上,隻是順勢而為,略施小計罷了。”唐青微微一笑,語氣彷彿在談論風花雪月,“周長老欲除你而後快,譚先生欲探你根底,而我…隻是想找一個合適的試驗場,驗證一下這上古奇毒的威力,順便…完成師門的一點小任務。”

他輕輕晃動著銀勺中的毒膏:“隻是冇想到,引來了你這條大魚。身負疑似失傳絕學,又能精準找到這裡…淩絕,你身上的秘密,比這些毒藥更讓我感興趣。”

話音未落,淩絕驟然發動!毫無征兆!他深知與此種詭計多端之人廢話絕無好處,唯有雷霆一擊!

身形如電,直撲唐青!手中鋼刀帶起一道烏黑煞芒,直劈對方頭顱!

然而,麵對這迅若雷霆的一刀,唐青竟不閃不避,臉上依舊帶著那令人不安的笑容。

就在刀鋒即將及體的瞬間!

哢嚓!

淩絕腳下的一塊地磚突然向下陷去!

嗖嗖嗖!

兩側牆壁猛地彈出數排密密麻麻的孔洞,無數淬毒的牛毛細針如同暴雨般噴射而出,覆蓋了淩絕所有閃避空間!同時,頭頂一張佈滿倒鉤和毒刺的鐵網轟然落下!

陷阱!他早就設好了機關!

箭不容發之際!淩絕體內《幽冥血煞體》全力爆發!周身烏金光芒一閃!

叮叮叮叮!

密集的脆響聲如同雨打芭蕉!那些淬毒細針射在他身上,竟大多被那層凝練的煞氣罡勁彈開,無法穿透!唯有少數幾根刺入了未被煞氣完全覆蓋的關節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麻癢!

但頭頂的鐵網已然罩下!

“開!”淩絕怒吼一聲,竟不閃不避,左手五指成爪,覆蓋著濃烈的煞氣,猛地向上抓去!竟是要以血肉之軀硬撼那佈滿毒刺的鐵網!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響起!

那精鐵打造的毒網,竟被他附著煞氣的左手硬生生撕開一個大洞!而他左手也隻是被劃出幾道淺淺白痕,並未被毒刺破防!

淩絕從破洞中一躍而出,刀勢不減,依舊劈向唐青!

唐青眼中終於閃過一絲訝異,似乎冇料到淩絕的肉身和煞氣如此強橫,竟能硬破他的機關!他腳下一點,身形如鬼魅般向後飄退,同時衣袖一拂!

一股淡紫色的粉末如同煙霧般灑向淩絕,那粉末帶著一股甜膩的異香,聞之令人頭暈目眩!

毒粉!

淩絕立刻閉氣,刀勢不停,煞氣外放,試圖震散毒粉!

然而那毒粉竟異常粘稠,附著在煞氣之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不斷消磨著煞氣!

唐青藉此機會,已然退至牆角,手指在牆上一按!

轟隆隆!

一道沉重的鐵閘門猛然從上方落下,要將窯洞入口徹底封死!

“留下吧!淩大會長!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所,與這些毒藥相伴,豈不妙哉?”唐青的笑聲從鐵閘後傳來。

淩絕豈能讓他得逞!他猛地將手中鋼刀向地上一插,雙手向上托舉,竟是要以肉身之力硬抗那不下千斤的沉重鐵閘!

“給我起!”

淩絕怒吼,額頭青筋暴起,《幽冥血煞體》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雙臂肌肉賁張,烏金光芒大盛!

下落的鐵閘猛地一滯,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竟然真的被他以蠻力暫時托住了!

但唐青豈會隻有這點手段?他冷笑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個竹哨,放入口中猛地一吹!

一種人耳幾乎無法聽見的尖銳音波瞬間擴散開來!

窯洞內那些被捆綁的乞丐和孩子頓時發出痛苦的呻吟,身體劇烈抽搐起來!而更可怕的是,那十個陶土罐中,有兩個未曾密封的罐子,裡麵的毒膏彷彿被這音波引動,竟然開始“咕嘟咕嘟”地沸騰起來,散發出更加濃鬱的紫色毒霧,迅速瀰漫整個窯洞!

唐青竟是要用音波催發毒霧,將淩絕和這些無辜者一起毒殺於此!

毒霧瀰漫,迅速籠罩而來。淩絕托舉著鐵閘,無法閃避,更不能鬆手!一旦鐵閘落下,他將被徹底困死在這毒窖之中!

情況危急萬分!

淩絕眼中閃過一抹狠戾決絕之色!他猛地深吸一口氣,那瀰漫的紫色毒霧竟被他吸入了一絲!

頓時,一股灼燒般的劇痛從喉嚨直衝肺腑!但他體內磅礴的幽冥煞氣彷彿受到挑釁般瘋狂運轉起來,竟主動撲向那入侵的毒性,開始劇烈地吞噬、煉化!

《幽冥血煞體》,本就是走至極端的煉體之路,需經曆種種磨難,甚至汲取死氣、煞氣、毒氣淬鍊己身!這“幽冥腐髓膏”的毒霧,對旁人來說是致命之物,對他而言,竟成了大補的養料?!雖然過程痛苦無比,卻也在瘋狂刺激著煞體的進步!

淩絕感到身體彷彿要被撕裂,又彷彿在重組新生!他猛地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

“唐青!你想用毒殺我?還不夠看!”

咆哮聲中,他托舉鐵閘的雙臂猛地再次發力!竟然頂著千斤閘,一步一步向前挪動!每踏出一步,腳下的磚石便紛紛碎裂!

他要用這鐵閘,撞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