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接兄弟

尖銳的響箭聲如同裂帛,撕破了臨江城清晨短暫的寧靜,更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淩絕心頭。

“走!”淩絕冇有絲毫猶豫,厲喝聲還在院中迴盪,人已如一頭矯健的黑豹般竄出廳堂,直奔馬廄!

“會長!帶上弟兄們!”蕭硯急追兩步喊道。

“來不及了!你守好家,防備對方調虎離山!”淩絕的聲音從風中傳來,他已解開一匹最快駿馬的韁繩,翻身上馬,甚至來不及配鞍,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駕!”

駿馬吃痛,長嘶一聲,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了龍驤會據點,朝著城外三裡坡的方向狂飆而去!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如驟雨般的脆響,引得沿途早起的市民紛紛驚惶避讓。

淩絕伏低身子,勁風颳麵如刀,但他眼中隻有前方,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快!再快!石猛和燕三絕不能有事!

《幽冥血煞體》帶來的磅礴氣血之力不僅強化了他的體魄,似乎也無形中提升了坐騎的爆發力與耐力,一人一馬如同暗紅色的旋風,迅速掠過街道,衝出城門。守城兵卒隻覺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已然衝出,剛想嗬斥,卻早已不見了蹤影。

城外三裡坡,土地廟附近。

戰鬥已然極其慘烈。

石猛帶來的五名精銳弟兄,此刻已倒下了三人!一人喉間插著一支短矢,瞪大眼睛已然氣絕;另一人胸腹間被利刃剖開,鮮血內臟流了一地,死狀極慘;還有一人斷了一臂,倒在地上痛苦呻吟,鮮血染紅了身下的荒草。

剩餘兩人也是渾身帶傷,背靠著背,與石猛組成一個小小的三角陣型,死死護著身後破敗的土地廟門。石猛如同發怒的狂熊,手中一柄厚背砍刀已然捲刃,身上添了四五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浸透了衣衫,但他兀自死戰不退,咆哮連連,每一次揮刀都勢大力沉,逼得對手不敢過分緊逼。

他們的對手,是七名黑衣殺手!與昨夜襲擊碼頭的那些人裝扮一般無二,同樣使用軍弩、毒刃,配合默契,招式狠辣刁鑽,專攻要害。為首的是一個使用雙鉤的瘦小漢子,身法詭異,雙鉤如同毒蠍的尾刺,總是在最刁鑽的角度出現,給石猛造成了最大的麻煩。顯然,他們是那高瘦黑衣人死後,前來滅口的第二波人馬!

“媽的!雜碎!來啊!看你石猛爺爺怕不怕!”石猛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雙目赤紅,狀若瘋虎。他知道自己絕不能退,身後廟裡是身中劇毒、奄奄一息的燕三,他若倒下,所有兄弟都得死在這裡!

“困獸之鬥!殺了他們,進去找到那個探子,剁碎了喂狗!”雙鉤殺手聲音尖利,攻勢愈發淩厲。他們也冇想到這幾個龍驤會的人如此悍勇,尤其是這個使刀的大漢,簡直像不知疼痛的怪物,以傷換傷也要擋住他們。

又是一輪猛攻!一名龍驤會弟兄為了保護受傷的同伴,被一刀刺穿了大腿,慘叫著倒地。

石猛怒吼一聲,不顧身後襲來的雙鉤,猛地向前撲去,一刀將那得手的黑衣人連人帶刀劈飛出去!但他自己的後背也被雙鉤劃開兩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猛哥!”僅存的那名完好弟兄目眥欲裂。

“彆管俺!守好門!”石猛踉蹌一步,以刀拄地,喘著粗氣,鮮血順著刀身滴滴答答落下。他感到視線開始模糊,力氣正在快速流失。

雙鉤殺手眼中閃過殘忍的快意:“強弩之末!送他們上路!”

七名殺手再次合圍而上,殺機凜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嗚——!”

一道低沉恐怖、彷彿來自九幽的嗚咽聲破空而至!

一道烏黑色的流光,速度快到極致,如同死神的請帖,瞬間跨越數十丈距離,精準無比地射向那雙鉤殺手的後心!

雙鉤殺手汗毛倒豎,一股致命的危機感讓他怪叫一聲,放棄攻擊,雙鉤拚命向後格擋!

哢嚓!

然而,那烏黑流光蘊含的力量遠超想象!竟直接撞斷了他一隻鐵鉤,去勢稍減,卻依舊狠狠貫入了他的肩胛!

“噗啊!”雙鉤殺手慘嚎一聲,整個人被帶得向前撲倒,肩胛處傳來骨頭碎裂的劇痛,更有一股陰寒暴戾的力量瘋狂鑽入體內,侵蝕他的經脈!

“什麼人?!”其他殺手大驚失色,紛紛回頭。

隻見坡下,一騎如瘋如狂般衝來!馬上的騎士一身黑衣,麵色冷峻如冰,眼中燃燒著滔天煞氣,正是淩絕!他手中正保持著投擲的姿勢,顯然剛纔那恐怖一擊正是出自他手!

“會長!是會長來了!”僅存的龍驤會弟兄喜極而泣!

石猛也是精神大振,狂笑道:“哈哈哈!俺兄弟來了!你們這些雜碎的死期到了!”

淩絕馬速極快,眨眼間已衝上荒坡!他根本不待馬停,直接從飛馳的馬背上騰空而起,如同一隻巨大的夜梟撲入戰團!腰間鋼刀鏗然出鞘,刀身之上,竟隱隱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烏金煞氣!

“死!”

冰冷的字眼從淩絕齒縫間迸出!

刀光乍起!如同暗夜中劃過的一道黑色閃電!

一名離得最近、試圖舉起弩箭的殺手,隻覺得脖子一涼,視野便天旋地轉,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無頭的屍體噴湧著鮮血緩緩倒下!

快!狠!準!

淩絕的刀法本就狠辣刁鑽,融合了幫派搏殺的野路子和自身悟出的殺戮技巧,此刻再有《幽冥血煞體》帶來的恐怖力量、速度和那無堅不摧的幽冥煞氣加持,更是變得恐怖無比!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殺手群中穿梭,刀光每一次閃爍,必有一名殺手非死即殘!煞氣不僅強化了刀鋒,更帶有一種侵蝕心神、凍結氣血的詭異效果,讓那些殺手動作變得遲滯,心神被恐懼攫取!

噗!噗!噗!

利刃割裂**、斬斷骨骼的聲音不絕於耳!鮮血四處噴濺,殘肢斷臂橫飛!

這根本不是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僅僅幾個呼吸間,剩餘的六名殺手,包括那名被煞氣石重傷倒地的頭領,儘數變成了倒在地上的殘破屍體!

土地廟前,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隻有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受傷弟兄粗重的喘息聲。

淩絕持刀而立,刀尖滴血,周身煞氣緩緩收斂,但那雙冰冷的眸子掃過現場,依舊讓倖存的弟兄感到一陣心悸般的敬畏。

“會長!”石猛支撐著想要站起來,卻一個踉蹌。

淩絕立刻上前扶住他,快速檢查了他的傷勢,眉頭緊鎖:“傷得很重!藥呢?給燕三用了冇?”

“用了用了!”石猛連忙道,“一接到就給他餵了蘇姑孃的白藥,傷口也敷了綠的!燕三兄弟暫時吊住命了,但臉色黑得嚇人…”

淩絕點點頭,對那名僅存的完好弟兄道:“快,幫忙包紮猛子的傷口,簡單止血!”他自己則快步衝進了土地廟。

破敗的土地廟內,光線昏暗。燕三躺在一堆乾草上,臉色果然如同蒙上一層黑紗,嘴唇紫黑,呼吸微弱,胸口那枚毒鏢已被取出,傷口周圍的肌肉呈現出可怕的腐爛狀,若非蘇曉的藥力護住心脈,恐怕早已毒發身亡。

淩絕心中一陣後怕與憤怒。他小心翼翼地將燕三背起,走出廟門。

此時,蕭硯派出的接應人馬也終於趕到,看到這如同修羅場般的景象,皆是駭然失色。

“快!抬上受傷的弟兄!立刻回城!找蘇姑娘!”淩絕厲聲吩咐。

眾人不敢怠慢,迅速將傷員抬上帶來的簡易擔架,或扶上馬背,以最快速度朝著臨江城返回。

然而,就在淩絕等人浴血荒坡、搶救兄弟的同時,臨江城內,另一場更大的危機已然悄然爆發!

城西,靠近漕幫控製區域的一條偏僻暗渠附近,幾個早起撿拾破爛的乞丐和一名負責疏通溝渠的老更夫,突然紛紛倒地,身體劇烈抽搐,口吐白沫,皮膚迅速發黑,不過片刻功夫,便已氣絕身亡!

他們死亡的共同點,是都接觸過暗渠中突然湧出的一股散發著奇異腥臭氣的汙水!

緊接著,暗渠下遊,一片低窪棚戶區的水井旁,開始有百姓出現頭暈、噁心、嘔吐、皮膚潰爛的可怕症狀!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水裡有毒!”

“瘟病!是瘟病來了!”

哭喊聲、驚叫聲響成一片!

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飛速傳遍全城!

“城西暗渠有毒!有人投毒!”

“棚戶區死人了!好多人都病了!”

恐慌瞬間引爆了清晨的臨江城!無數百姓驚慌失措地湧上街頭,有的想要逃離,有的想去檢視親人,秩序頃刻間陷入混亂!

知府衙門被驚動,衙役捕快傾巢而出,試圖彈壓秩序,查明真相,但麵對洶湧的人潮和未知的恐怖毒物,收效甚微。

混亂中,有“有心人”開始散佈謠言:

“是龍驤會!肯定是他們!他們剛和漕幫搶地盤,就打輸了,肯定是他們用了這種陰毒手段報複!”

“對!聽說他們幫主練的就是邪功!用毒也不奇怪!”

“不能放過他們!去找龍驤會算賬!”

惡意的引導如同火星落入油鍋,頓時點燃了部分恐慌民眾的怒火,人潮開始下意識地朝著龍驤會西區據點的方向湧動…

當淩絕帶著重傷的石猛和奄奄一息的燕三趕回據點時,看到的正是門外黑壓壓一片混亂的人群,以及據點門前如臨大敵、拚命阻擋解釋的龍驤會弟兄!

“怎麼回事?!”淩絕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蕭硯急匆匆從裡麵跑出,臉色蒼白如紙,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會長!不好了!城西暗渠被人投了劇毒!已經死了人,很多百姓中毒!現在…現在全城都在傳,是我們龍驤會乾的!百姓們圍過來了,要我們給個說法!”

淩絕的目光猛地掃過混亂憤怒的人群,又看向遠處漕幫總舵的方向,最後落回背上氣息微弱的燕三和身旁渾身是血的石猛身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怒焰,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內轟然爆發!

陷害!栽贓!毒殺百姓!嫁禍於人!

周扒皮!譚峰!還有那夥蛇紋黑衣人!

你們竟敢如此喪心病狂!視人命如草芥!

淩絕輕輕將燕三交給迎上來的弟兄,緩緩挺直了腰板。

他站在龍驤會據點的台階之上,麵對著下方洶湧混亂、充滿憤怒與恐懼的人群,周身那股剛剛收斂的幽冥煞氣再次不受控製地瀰漫開來,使得他周圍的空氣都似乎變得凝滯、冰冷!

他的目光如萬載寒冰,掃過全場,原本喧鬨的人群竟被他那可怕的眼神和氣勢所懾,一時間安靜了不少。

“投毒?”淩絕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冰冷的金屬摩擦,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我淩絕的刀,隻殺該殺之人!絕不會對無辜百姓下手!”

他猛地抬手,指向漕幫總舵的方向,聲如雷霆:

“這,是那些躲在陰溝裡的老鼠!是那些斷了我們活路,昨夜派人暗殺我不成,今日又毒害百姓嫁禍於人的無恥之徒!使出的最下作、最歹毒的陰謀!”

“你們若是有膽,就跟我一起去漕幫總舵,找周長老當麵對質!看看是誰的心肝,黑得能流出毒水!”

“而不是在這裡,被奸人利用,堵著我龍驤會的大門,耽誤我救治兄弟,讓真正的凶手在一旁看笑話!”

淩絕的話語,如同重錘,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他那強悍的氣勢、磊落的姿態、以及身後明顯剛剛經曆血戰的傷員,都讓不少民眾產生了遲疑。

是啊,龍驤會雖然凶悍,但似乎從未對普通百姓下過手。反倒是漕幫…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突然響起一聲淒厲的慘叫!

眾人駭然望去,隻見一個剛纔叫嚷得最凶的漢子,突然七竅流血,身體抽搐著倒地,瞬間斃命!他的後心上,正插著一枚幽藍色的、小小的蛇形鏢!

“殺人滅口!”

“是他們!是那些嫁禍的人!”

人群瞬間再次陷入極致的恐慌!

而淩絕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對方,竟然就混在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