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陰雲壓城

天色微明,淩絕帶著那柄淬毒蛇紋短刃返回西區據點。徹夜的追蹤與廝殺並未讓他顯得疲憊,反而那雙深邃眼眸中燃燒著冷靜的火焰,周身氣息愈發沉凝,彷彿經過血與火的淬鍊,那初成的《幽冥血煞體》更加圓融內斂,卻也更加危險。

蕭硯和石猛早已焦急等待,見他平安歸來,皆是鬆了口氣,但看到他手中那柄造型詭異、幽藍閃爍的短刃時,心又立刻提了起來。

“會長,您冇事吧?”石猛搶上前,上下打量。

“無妨。”淩絕將短刃放在桌上,“遇到了那夥殺手的接應點,宰了為首的那個,這是戰利品。”

蕭硯目光立刻被那蛇形標記吸引,臉色驟變:“這標記!和柳家莊紙條上的一模一樣!”他小心地避開刃鋒,仔細端詳,“刃身幽藍,觸之冰寒刺骨,喂的是混合奇毒,見血封喉。這種製式和用毒手法,絕非普通江湖門派,更像…更像某些傳承古老的秘密組織。”

“柳家莊那邊,燕三有訊息傳回嗎?”淩絕問道。

蕭硯搖頭:“尚未。但會長您昨夜遇襲,燕三那邊恐怕也…”

話音未落,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布穀鳥叫聲——這是燕三手下負責聯絡的弟兄發出的信號,表示有緊急情報。

“進來!”淩絕立刻道。

一個瘦小的身影如同狸貓般翻窗而入,正是負責與燕三對接的探子,他臉色蒼白,氣息急促,顯然是一路疾奔回來。

“會長!蕭先生!猛哥!”探子急促行禮,“燕三哥昨夜傳回訊息,柳家莊交易的是大量劇毒之物!裝了好幾十個大陶罐!但交易完成後,那夥黑衣人突然翻臉,殺了柳家莊的所有人滅口!”

“什麼?!”蕭硯和石猛同時驚愕。

探子繼續道:“燕三哥被髮現,那夥黑衣人首領武功極高,手段狠毒,燕三哥中了他們一枚毒鏢,拚死才突圍出來!現在藏在城外三裡坡的土地廟裡,傷勢很重!他讓我務必儘快回報,說那夥黑衣人很可能帶著毒物潛入城內了,目標是…可能是我龍驤會,也可能是要製造更大的混亂!”

“燕三受傷了?!”淩絕眉頭緊鎖,眼中戾氣一閃而逝,“嚴重嗎?”

“燕三哥說鏢上毒性猛烈,他暫時用內力壓住了,但撐不了多久…”探子語氣帶著哭腔。

房間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殺手潛入、毒物進城、燕三重傷…壞訊息一個接一個!

石猛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木桌頓時裂開一道縫隙:“這幫雜碎!俺帶人去把土地廟圍起來,接燕三回來!”

“不行!”蕭硯立刻否定,“對方剛殺了柳家莊的人,又傷了燕三,此刻必然高度警惕。你大張旗鼓去接人,等於告訴對方燕三的位置和我們已獲知情報,他們肯定會派更強的高手去滅口!”

“那怎麼辦?難道看著燕三兄弟毒發身亡嗎?!”石猛低吼道。

淩絕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桌上那柄幽藍短刃上,忽然開口:“對方用毒,我們便從毒上入手。阿硯,你立刻去請蘇曉姑娘,將燕三中毒的情況和這柄短刃給她看,問她能否配製解藥,或者至少提供壓製毒性的藥物。要快!”

“好!我這就去!”蕭硯也知道此刻蘇曉是救燕三的關鍵,拿起短刃,用布小心包裹,匆匆出門。

“猛子,”淩絕又看向石猛,“你挑選五個絕對可靠、身手好的弟兄,換上市民衣服,分成三批,悄悄出城,前往三裡坡土地廟附近潛伏。你們的任務不是強攻,是警戒!一旦發現任何可疑人物接近土地廟,立刻用響箭示警,並設法阻攔,絕不能讓對方再靠近燕三!記住,保全自身為上,若事不可為,優先撤退報信!”

“明白!俺曉得輕重!”石猛重重點頭,立刻轉身去點人。

淩絕又對那報信的探子道:“你做得很好,先去休息,吃些東西,恢複體力。後麵可能還需要你帶路。”

“是!會長!”探子感激地退下。

安排完這些,淩絕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漸漸甦醒卻依舊被愁雲籠罩的臨江城。對手的狠辣和果決超出了他的預料,不僅動用專業殺手,更弄來了大規模毒物,這是要將龍驤會徹底抹除,甚至不惜殃及無辜!

壓力如巨石壓心,但他心底那股狠戾的煞氣卻被徹底激發。《幽冥血煞體》在體內加速運轉,彷彿一頭被喚醒的洪荒凶獸,渴望著戰鬥與毀滅。

“想用毒?”淩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看看,是你的毒厲害,還是我的煞更凶!”

約莫半個時辰後,蕭硯帶著蘇曉急匆匆地趕回。蘇曉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清澈而專注,手中拿著幾個瓷瓶和一小包藥材。

“淩大哥,”蘇曉語速很快,直接切入正題,“那短刃上的毒極其複雜,混合了多種蛇毒、礦毒和罕見植物毒素,配置手法陰毒詭異,若非對方有意留下標記,幾乎難以追溯源頭。短時間內我無法配出完全解藥,但根據毒性推斷,配製出了能強力壓製毒性蔓延三個時辰的‘百草護心丹’,以及外敷拔毒散。”

她將三個瓷瓶遞給淩絕:“白色內服,綠色外敷。三個時辰內,必須將燕三大哥接回,我才能根據他體內毒性變化嘗試進一步解毒。過了三個時辰,毒性深入心脈,就…就迴天乏術了。”她眼中閃過一絲憂色。

“三個時辰…”淩絕接過藥瓶,觸手冰涼,“足夠了。蘇姑娘,多謝!”

“淩大哥客氣了,救人要緊。”蘇曉搖搖頭,又補充道,“還有,淩大哥,你們千萬小心。對方擁有如此大量的劇毒之物,若是投入水源或散佈於鬨市…後果不堪設想。”

淩絕眼神一凜,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立刻叫來已經準備妥當的石猛,將藥瓶交給他,再次叮囑:“務必小心,接到人後立刻發信號,我會派人接應。若遇強敵,以保全弟兄和燕三性命為第一要務!”

“放心吧兄弟!俺一定把燕三活著帶回來!”石猛將藥瓶小心收好,大手一揮,帶著五名精乾的弟兄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據點。

石猛等人走後,據點內的氣氛並未緩和,反而更加緊張。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如同煎熬。

淩絕閉目凝神,嘗試進一步挖掘《幽冥血煞體》的潛能。昨夜煞氣附物、隔空傷敵給了他極大啟發。他再次引導那磅礴煞氣,這一次,並非覆蓋手掌,而是嘗試將其極度凝練,緩緩逼出指尖!

起初,煞氣隻是如薄霧般在指尖繚繞。但隨著他心神高度集中,控製力不斷提升,那縷煞氣竟開始慢慢凝實,變得越來越尖銳,越來越凝聚!

漸漸地,在他右手的食指指尖之上,一縷長約半寸、細如牛毛、通體漆黑如墨、閃爍著金屬般冰冷光澤的“煞針”緩緩形成!這煞針完全由高度濃縮的幽冥煞氣構成,凝練無比,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鋒銳與死寂氣息,彷彿能刺穿一切,湮滅生機!

淩絕緩緩睜開眼,看著指尖那縷微小的黑色煞針,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破壞力。這比附物更加純粹,消耗也更小,用於偷襲、破罡、點穴,無疑是一大殺器!

他心念微動,煞針悄然散去,重新化為無形煞氣迴歸體內。

“又多了一張底牌…”淩絕心中稍定。

就在這時,蕭硯快步走近,臉色凝重地遞過一張拜帖。

拜帖做工精美,帶著淡淡馨香,上麵寫著:“震遠鏢局

秦紅鸞

拜上”。

“秦紅鸞?她怎麼親自來了?”淩絕有些意外。此時天色尚早,且局勢微妙。

“她說有要事相商,與昨夜之事有關。”蕭硯低聲道,“人就在前廳。”

淩絕目光一閃:“請她進來。”

片刻後,一身勁裝、外罩猩紅披風的秦紅鸞款步走入,她今日未施粉黛,眉宇間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少了平日的嫵媚,多了幾分江湖兒女的英氣。

“淩會長,打擾了。”秦紅鸞拱手,開門見山,“昨夜貴幫碼頭區似有異動,我鏢局一支夜間巡邏隊恰好在附近,聽到些不尋常的動靜,今早又見貴幫弟兄頻繁調動,麵色凝重,可是出了什麼事?”

淩絕看著她,並未立刻回答。秦紅鸞訊息靈通並不意外,但她親自前來詢問,就顯得有些過於“熱心”了。

秦紅鸞似乎看出他的疑慮,微微一笑,笑容卻有些冷:“淩會長不必疑我。我震遠鏢局走南闖北,最重安全和信譽。臨江城若出現能威脅到我鏢局貨物和人員安全的不穩定因素,我必須要瞭解清楚。更何況…”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我今早收到風聲,漕幫周長老那邊,昨夜似乎也接待了一些…非同一般的‘客人’,氣氛神秘。而城中幾家藥鋪的某些特殊藥材,近日被人以高價大量收購,其中幾味,恰好是配置某些劇毒的輔料。”

淩絕眼中精光一閃!秦紅鸞提供的訊息,與燕三的情報和昨夜遭遇相互印證了!

“秦總鏢頭訊息靈通,令人佩服。”淩絕緩緩開口,“不錯,昨夜確有宵小之輩潛入我龍驤會行刺,所用弩箭軍械,匕首喂毒,手法專業,絕非普通幫派爭鬥。而且,據可靠訊息,有大量不明毒物已被秘密運入城中。”

秦紅鸞臉色頓時變得無比嚴肅:“果然如此!看來我的猜測冇錯。淩會長,此事恐怕已非簡單的幫派傾軋。對方動用軍械毒物,行事毫無底線,所圖必然極大!臨江城若亂,我震遠鏢局亦難獨善其身。”

她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決心:“淩會長,你昨日提出的合作,我震遠鏢局可以答應。不僅如此,若貴幫需要,我鏢局在城內的人手、情報渠道,乃至一些官府方麵的關係,或許都能提供些許助力。隻有一個條件——”

淩絕不動聲色:“請講。”

“若貴幫查清那批毒物的下落,或者與那夥神秘人交鋒,必須第一時間通知我!”秦紅鸞目光銳利,“我必須確保我鏢局人員和貨物的絕對安全!必要時,我震遠鏢局亦可出手,共同剷除這等禍害!”

淩絕看著秦紅鸞,這位女鏢頭此刻展現出的決斷和魄力,遠超尋常商人。她並非純粹好心,而是基於自身利益的精準投資和風險規避。但這恰恰讓她的合作提議顯得更加可信。

“好!淩某在此謝過秦總鏢頭!”淩絕拱手,“情報共享,相互策應。若發現毒物蹤跡,必第一時間知會貴鏢局。”

“一言為定!”秦紅鸞乾脆利落地點頭,隨即起身,“事態緊急,我就不多打擾了。淩會長若有任何需要,可憑此令牌,隨時到我鏢局任何分號求助。”她留下一枚刻有“震遠”二字的玄鐵令牌,再次拱手,匆匆離去。

送走秦紅鸞,蕭硯低聲道:“會長,秦紅鸞此舉…”

“雪中送炭,也好,趁火打劫也罷,此刻多一個盟友,總好過多一個敵人。”淩絕摩挲著那枚玄鐵令牌,“而且,她提供的關於藥材和漕幫接待‘客人’的訊息,很重要。看來周扒皮和譚峰,是打算不惜一切代價,甚至引狼入室,也要徹底弄垮我們了。”

正當此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響箭呼嘯聲!方向正是城外三裡坡!

淩絕和蕭硯臉色同時一變!

石猛他們遇到麻煩了!

淩絕眼中煞氣瞬間升騰,一把抓起放在手邊的鋼刀。

“阿硯,守好家!我帶人接應猛子!”

話音未落,他人已如離弦之箭,疾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