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魔功疑雲
蕭硯帶來的兩個訊息,如同冰火兩重天,將淩絕本就緊繃的神經拉扯到了極限。
幽冥殿可能存在的舊部支援,是一根誘人卻可能帶著毒鉤的救命稻草。而百曉生門下弟子的到來,則是一把已經懸在頭頂、寒光閃閃的鍘刀!
“百曉生…門下…”淩絕重複著這個名字,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嗒嗒聲。這個名字在江湖上代表著博聞廣識,但也意味著麻煩。被他們盯上的功法,尤其是那些被視為“邪魔歪道”的,往往很難再有秘密可言。
周長老這一手,不可謂不毒辣。他根本不需要親自下場,隻需要拋出“魔功”這個誘餌,自然會有無數“正道人士”和好奇的鬣狗撲上來撕咬。
“可知來人是誰?現在何處?”淩絕沉聲問道。
“隻知道姓譚,具體名號不詳。行事很低調,目前住在漕幫總舵的客院,深居簡出。”蕭硯答道,“周長老將其奉為上賓,保護得很嚴密。”
淩絕眼中寒光閃爍。住在漕幫總舵,這幾乎杜絕了提前下手除掉的可能。
“墨塵先生那邊呢?所謂的支援,具體指什麼?”淩絕將話題轉向另一條線。相比於虛無縹緲的舊部,眼前的危機更迫在眉睫。
“墨塵先生傳來訊息,說他已初步聯絡上兩人。”蕭硯壓低聲音,“一人是‘鬼手’韓岐,曾是幽冥殿外圍的殺手,精通機關訊息和毒藥,因仇家追殺隱姓埋名,在南區開了家棺材鋪做掩護。另一人則是‘啞婆’,據說曾是殿中伺候老人的仆役,武功不高,但極擅偽裝和收集情報,如今在碼頭魚市擺攤賣雜魚。”
棺材鋪?魚市?淩絕眉頭微挑。這倒是符合幽冥殿餘孽藏身的風格。
“可信嗎?”淩絕最關心這個問題。墨塵本人就神秘莫測,他引薦的人,是助力還是新的陷阱,猶未可知。
“墨塵先生隻提供了線索和暗號,並未強行要求我們接觸。可信與否,需要淩兄弟自行判斷。”蕭硯謹慎地說道,“不過,據我暗中觀察,那韓岐的棺材鋪確實有些蹊蹺,時常有些身份不明的人夜間出入。而那啞婆,在魚市人緣極好,三教九流的資訊都知道一些。”
淩絕沉默片刻。眼下人手奇缺,尤其是精通特殊技能的人才。這兩個人,或許真能派上用場。但風險同樣存在。
“暗號是什麼?”
“月上柳梢頭,幽冥引渡舟。”蕭硯說出兩句詩不像詩,偈語不像偈子的話。
淩絕記在心裡。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濃。
“先生,西區和南區的事務,暫時勞你多費心。特彆是安撫人心,穩住局麵。”淩絕站起身,“我要親自去會會這兩位‘舊部’。”
“現在?”蕭硯一怔,“太危險了!尤其是南區剛拿下,局勢未穩…”
“正是因為他們剛來,纔不會想到我敢親自去。”淩絕語氣決然,“有些風險,必須冒。而且…”他感受了一下體內依舊躁動但已被初步壓製下去的力量,“我也需要確認一些事情。”
關於幽冥殿,關於《幽冥噬元訣》,關於這枚指環…墨塵語焉不詳,或許這些底層的“舊部”,反而能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資訊。
他冇有帶任何人,換了身最普通的苦力衣裳,用汙泥稍微改了改麵容,便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突破到通脈境中期併吞噬了毒蠍部分功力後,他的《幽影步》越發精湛,尋常人根本難以察覺。
南區經曆白日的混亂,夜晚顯得格外蕭條死寂,隻有零星燈火和更夫打更的梆子聲。淩絕按照蕭硯提供的地址,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家位於偏僻巷尾的“韓氏壽材鋪”。
鋪麵不大,門板緊閉,裡麵黑漆漆的,彷彿無人居住。但淩絕敏銳的感知卻能察覺到,鋪子後院裡有著極其輕微的呼吸聲,不止一人。
他冇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後院牆外,凝神傾聽片刻,確認無埋伏後,才如同一片落葉般飄入院中。
院子角落裡堆放著不少半成品的棺材板,散發著木材和油漆的混合氣味。一間廂房裡還亮著微弱的油燈光芒。
淩絕悄無聲息地靠近,透過窗紙縫隙,看到一個乾瘦黝黑、手指異常粗長的老者,正就著油燈,小心翼翼地打磨著一截中空的木棍,眼神專注而銳利。他手法極其精巧,那木棍內似乎暗藏機括。
看來就是“鬼手”韓岐了。
淩絕冇有立刻現身,而是屈指,在窗欞上以一種特殊的節奏輕輕敲了三長兩短。
這是墨塵提供的暗號之一。
屋內的老者動作猛地一停,眼中精光一閃,下意識地就要去摸桌下藏著的什麼東西,但聽到後續再無動靜,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對著窗外道:“誰?”
“月上柳梢頭。”淩絕低聲道。
屋內沉默了片刻,那個蒼老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和警惕:“幽冥…引渡舟。窗外是…哪一殿的兄弟?”
“幽狼之後。”淩絕報出了父親當年的代號。
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拉開一條縫。韓岐那張佈滿皺紋和警惕的臉露了出來,上下打量著完全陌生的淩絕,眼中疑惑更深:“幽狼…淩戰大哥的後人?有何憑證?”
淩絕緩緩從懷中掏出那枚幽冥指環。
看到指環的瞬間,韓岐瞳孔驟縮,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他仔細辨認了片刻,尤其是上麵那獨特的、難以仿造的細微紋路,臉上的警惕才漸漸化為一種複雜的激動和…敬畏?
“真是…幽冥指環…”他喃喃道,連忙拉開房門,將淩絕讓進屋內,又警惕地探頭看了看院外,才迅速關上門。
“少主…真的是您…”韓岐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竟就要躬身行禮。
淩絕扶住他:“韓老不必多禮。我現在叫淩絕,不是什麼少主。”
韓岐抬起頭,老眼有些渾濁:“老朽當年隻是外圍廝混,承蒙淩戰大哥多次照拂才撿回條命…冇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他的後人…少主…您這些年…”
“說來話長。”淩絕打斷了他的追憶,直接問道,“韓老,我此次前來,一是確認身份,二是想問些關於幽冥殿舊事,尤其是…功法方麵的事情。”
韓岐聞言,臉色微微一變,似乎有些忌諱,低聲道:“少主想問什麼?老朽所知有限…”
“《幽冥噬元訣》,韓老可曾聽過?”淩絕緊盯著他的眼睛。
韓岐身體猛地一顫,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神色,連連擺手:“少主!慎言!慎言!那…那是殿中禁忌!唯有曆代殿主和…和少數幾位核心‘幽冥使’纔有資格接觸的至高秘法!據說…據說能吞噬他人功力為己用,威力無窮,但也凶險萬分,極易反噬己身,墮入魔道!當年…當年就是因為…”他似乎意識到失言,猛地住口,不敢再說下去。
淩絕的心猛地一沉。果然!這功法在幽冥殿中也是極其禁忌的存在!墨塵將它給自己,到底意欲何為?
“因為什麼?”淩絕追問。
“老朽不知!老朽真的不知!”韓岐臉色發白,顯然恐懼到了極點,“少主,聽老朽一句勸,萬萬不可沾染那東西!那是指引向幽冥的邪路啊!”
看著韓岐的反應不似作偽,淩絕知道問不出更多了。他換了個問題:“那你可知,如今臨江城,除了你,還有哪些舊部?墨塵先生又在何處?”
韓岐搖搖頭:“墨塵大人神龍見首不見尾,老朽不知。至於其他舊部…大多離散湮滅,或許…或許魚市的啞婆知道得多一些,她以前負責傳遞訊息,認識的人多。”
又確認了幾個細節後,淩絕冇有久留,留下一個緊急聯絡的方式,便悄然離開。
接下來,他又馬不停蹄地趕往碼頭魚市。
夜間的魚市空曠無人,瀰漫著濃重的魚腥味和**氣息。在一個堆滿破爛漁網的角落,淩絕找到了一個蜷縮在破棚子下、似乎已經睡著的瞎眼老嫗——啞婆。
同樣用暗號接觸後,啞婆的反應比韓岐更加平靜,她似乎真的又聾又啞,隻是用手勢比劃著,指向旁邊一個破瓦罐。
淩絕在瓦罐下摸出了一張小小的、油乎乎的紙條。上麵用炭條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符號和一個人名——“譚峰”,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代表漕幫的浪花標記,以及一個問號。
譚峰?百曉生門下那個弟子?
淩絕心中一震!這啞婆果然有些門道!竟然連這個都能查到?而且她給出這個名字,是一種示好,還是一種試探?
他將紙條收起,對啞婆點了點頭,塞過去一小塊碎銀子。啞婆摸索著接過銀子,麻木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又蜷縮了回去,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離開魚市,淩絕的心情更加沉重。韓岐的恐懼,啞婆的神秘情報,都讓他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收緊。
而紙條上那個名字——譚峰,就像是一把鑰匙,或許能打開眼前的困局,但也可能釋放出更可怕的東西。
是設法接觸這個譚峰,摸清他的底細和目的?還是徹底隱藏,避免任何暴露的風險?
淩絕站在淩晨冰冷的街頭,感受著體內那股蠢蠢欲動的力量,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斷。
或許…該換個思路。
既然躲不過,那不如…主動迎上去?
看看這位百曉生門下的高足,究竟有多大本事,又能從他的“魔功”裡,看出些什麼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