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孤鷹展翅

漕幫敲鑼打鼓送來的“賞賜”和“地盤”,像一盆滾燙的油,澆在了西區本就暗流洶湧的油鍋裡。

李管事帶著那虛偽的笑容和刺耳的鑼鼓聲走了,留下那幾箱紮眼的銀元綢緞和那個足以噎死人的“南區話事人”名頭。院子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淩絕身上,複雜難言。那幾口箱子彷彿不是財富,而是燒紅的烙鐵。南區的地盤也不是蛋糕,而是塗滿蜜糖的毒藥。

淩絕站在原地,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隻有他自己知道,剛纔壓製體內那股屬於毒蠍的狂暴力量和那些瘋狂低語,耗費了多大的心力。他的臉色在晨曦下蒼白得近乎透明,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卻又帶著隔閡的臉龐,最後落在那些銀箱上。

“把這些,還有之前鹽幫的賠款,清點入庫。”他的聲音沙啞,卻努力保持著平靜,“所有戰死兄弟的撫卹,翻倍。受傷的,用最好的藥。剩下的,作為公中開支。”

他冇有獨吞,甚至冇有多看一眼。這讓眾人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了一絲,但那種無形的隔閡並未消失。

“淩大哥…”狗娃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擔憂和恐懼,“南區…我們真的要去接嗎?漕幫明顯冇安好心!而且…而且…”他想問昨晚堂口裡那恐怖的一幕,卻又不敢說出口。

淩絕抬手,止住了他的話。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而堅定,那絲因反噬帶來的虛弱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冷硬。

“地盤,是兄弟們用命換來的,為什麼不要?”他目光掃視眾人,“鹽幫已垮,難道要把南區拱手讓給其他幫派,讓他們壯大起來再來欺壓我們嗎?”

“可是…”王鐵錨也皺緊了眉頭,“我們人手本來就不夠,再分兵去南區,兩邊都守不住啊!漕幫和其他幫派肯定會趁機…”

“守不住,就打!”淩絕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戾氣,“打到他們怕!打到他們不敢來犯!我們現在示弱,纔是死路一條!”

他向前一步,周身似乎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冰冷而壓迫的氣場,讓眾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我知道你們在怕什麼。”淩絕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能看透每個人的內心,“你們覺得我的力量來的邪門,不受控製,甚至…可怕。”

他直接挑明瞭那層窗戶紙,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但我告訴你們!”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在這吃人的碼頭,在這弱肉強食的世道,力量就是一切!規矩?道義?那是有實力的人才能講的東西!冇有力量,我們早就死在灰雁鎮,死在碼頭的爛泥裡,死在哪一次幫派火併中了!”

“我不管這力量來自哪裡,是正是邪!它能殺敵,能保護你們,能讓我們活下去,能讓我們不再被欺辱!這就夠了!”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有人眼神閃爍,似乎被說動,有人依舊恐懼,有人則陷入沉思。

“願意跟著我乾的,我淩絕絕不會虧待兄弟!西區、南區,乃至整個碼頭,將來都有我們的立足之地!”淩絕目光灼灼,“若是覺得怕了,現在就可以拿上撫卹,離開西區,我絕不為難!”

院子裡一片死寂。冇有人動。離開?又能去哪裡?在這亂世,離開集體,個人更是死路一條。更何況,淩絕雖然變得可怕,但他確是帶著他們一次次從絕境中殺了出來,給了他們以前不敢想的東西。

石猛掙紮著從屋裡走出來,肩頭裹著厚厚的紗布,臉色因失血而蒼白,但他眼神卻異常堅定,他甕聲甕氣地吼道:“老子這條命是兄弟你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老子就認你!你說怎麼乾,就怎麼乾!誰他媽慫包想走,儘管滾!”

王鐵錨一跺腳:“媽的!乾了!腦袋掉了碗大個疤!總比窩窩囊囊被人欺負死強!”

狗娃看了看淩絕,又看了看石猛和王鐵錨,一咬牙:“我也跟著淩大哥!”

有人帶頭,剩下的人也逐漸被煽動起來,紛紛表態願意跟隨。但那份恐懼和隔閡,卻並未完全消除,隻是被暫時壓了下去,深埋心底。

淩絕看著眾人,心中並無多少喜悅,隻有一種沉重的疲憊和越發清晰的孤獨。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真正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他必須更強,更狠,才能壓住內外的隱患,才能帶領這支隊伍走下去。

“好!”淩絕重重點頭,“鐵錨,你帶一半人手,立刻去南區,接收堂口,清點物資,招募些可靠的新人,遇到挑釁,殺無赦!”

“狗娃,加派雙倍暗哨,盯死漕幫、其他幫派以及鹽幫殘部的動靜!”

“其他人,守好西區,照顧傷員!”

命令下達,隊伍再次行動起來,但氛圍已與往日不同。多了一絲壓抑,少了一絲曾經的肝膽相照。

淩絕轉身回到屋裡,關上門,猛地噴出一口黑血,身體搖晃著扶住桌子才站穩。強行壓製和演講,讓他本就紊亂的內息再次翻騰。

他擦掉嘴角的血跡,眼神卻愈發冰冷堅毅。他掏出懷中那捲得自墨塵的皮卷和那枚幽冷的指環。

力量…他需要更絕對的力量!既然《幽冥噬元訣》是條捷徑,哪怕佈滿荊棘,他也要走下去!

他盤膝坐下,不再刻意壓製,反而開始主動引導體內那股斑駁狂暴的力量,按照《幽冥噬元訣》那危險的方式運轉,同時參悟皮捲上更深奧的《幽影步》和《絕脈手》。

痛苦如潮水般湧來,低語如同魔音灌耳。但他咬牙忍受著,甚至從中品味著力量增長的快感。

就在他沉浸於這種危險的修煉中時,窗外傳來三聲極有節奏的鳥鳴聲——是蕭硯約定的緊急信號。

淩絕猛地睜開眼,眼中血色一閃而逝。他悄無聲息地來到窗邊。

蕭硯的身影如同青煙般滑入屋內,臉色凝重無比。

“剛得到兩個訊息。”蕭硯冇有絲毫寒暄,直接壓低聲音道,“一好一壞。”

“說。”

“好訊息是,墨塵先生那邊似乎有所行動。他暗中聯絡了一些可能是幽冥殿舊部或被鹽幫欺壓的小勢力,表示願意支援我們,或許能緩解我們人手不足的困境。”

淩絕目光一閃:“條件?”

“暫時未知,但恐怕…與幽冥殿複興有關。”蕭硯道,“壞訊息是…漕幫周長老,可能已經懷疑你的功法來曆了。他秘密請來了‘百曉生’門下的一位弟子,據說精通天下武學,尤其是…對各種失傳的魔功邪法頗有研究。恐怕…是衝著你來的。”

淩絕的心猛地一沉!百曉生門下?專門研究魔功邪法?

這絕對是周長老放出的又一記毒招!一旦被坐實修煉邪功,他將成為整個江湖的公敵!屆時,彆說吞併地盤,能否活著離開臨江城都是問題!

內憂未平,外患又至!而且是最致命的那種!

淩絕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撲麵而來,幾乎令人窒息。但他眼底的冰寒與瘋狂卻愈發熾盛。

“知道了。”他聲音平靜得可怕,“看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看向窗外,夕陽正再次落下,將天空染成一片淒豔的血色。

孤鷹已然展翅,腳下卻已是萬丈深淵。唯有不斷向上,不斷變強,才能在狂風暴雨中,搏出一線生機。

而變強的代價…他似乎已經彆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