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啞婆給出的那個名字——“譚峰”,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淩絕心中漾開層層漣漪。百曉生門下弟子,專研魔功邪法,此刻就住在漕幫總舵。是巨大的威脅,但…或許也是突破口。
淩絕冇有立刻行動。他強壓下立刻去“會一會”這位譚先生的衝動,深知此刻自身狀態不穩,貿然接觸無異於自投羅網。他需要時間,更需要一個契機。
他悄然返回西區據點,如同蟄伏的獵豹,開始全力消化吞噬毒蠍和昨夜零星戰鬥所得的力量,同時更加刻苦地錘鍊《幽影步》與《絕脈手》,試圖將那些駁雜的負麵能量與自身內力徹底融合、煉化。
過程痛苦而緩慢,腦海中那些低語和幻象時而洶湧時而潛伏,如同附骨之蛆。但他心誌堅毅遠超常人,竟硬生生憑藉頑強的意誌,將境界初步穩固在通脈境中期巔峰,隻差一個契機便能突破後期,對那詭異力量的掌控也稍稍增強了一絲。
與此同時,他通過蕭硯和狗娃,密切關注著漕幫總舵的動向,尤其是關於那位譚先生的一切訊息。
訊息斷斷續續傳來。譚峰深居簡出,偶爾會被周長老請去書房密談,一談便是許久。漕幫內部似乎也在進行某些隱秘的調動,氣氛詭異。
三天後的傍晚,狗娃帶來一個最新訊息:譚峰明日午時,會受邀前往臨江城最大的酒樓“望江樓”赴宴,做東的是本城一位致仕的喜好武學的老翰林,還請了幾位本地武林名宿作陪。
望江樓?人多眼雜,卻也是個觀察和接觸的絕佳地點。
淩絕眼中精光一閃。契機來了。
次日午時,望江樓雅座“聽潮閣”內,觥籌交錯,談笑風生。主位上是那位鬚髮皆白、麵色紅潤的老翰林,兩側作陪的幾位或是武館館主,或是鏢局總鏢頭,皆是臨江城有頭有臉的武林人物。
而被奉為上賓的,則是一位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麵容普通、穿著儒衫、氣質略顯陰柔的男子。他話不多,但每每開口,必能引經據典,對各家武學特點、淵源乃至破解之道都似乎瞭然於胸,見解刁鑽精辟,令在座眾人又驚又佩,正是譚峰。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題不知不覺便轉到了近年來江湖上出現的一些“詭異”功法上。
“…就比如前些時日,聽說碼頭那邊出了個年輕人,身手狠辣,進步神速,尤其是一種能讓人精血枯竭變成乾屍的邪門手段…”一位武館館主似無意般提起,目光卻瞟向譚峰。
眾人頓時豎起耳朵,這也是他們今日來此的一大目的,都想聽聽這位百曉生門下的高見。
譚峰放下酒杯,用絲巾擦了擦嘴角,淡淡一笑,笑容卻冇什麼溫度:“精血枯竭,形如乾屍…聽起來,倒與古籍中記載的幾門失傳魔功有些相似。譬如西域血魔宗的‘化血**’,又或是前朝魔教‘噬心老人’的‘抽髓手’…不過這些功法歹毒異常,修煉者往往心性大變,嗜殺成性,最終難逃反噬,爆體而亡者居多。”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談論天氣,卻讓在座眾人脊背發涼。
“那依譚先生看,碼頭那小子…”老翰林好奇追問。
譚峰眸光微閃,意味深長道:“未有確鑿證據,不敢妄下斷論。不過,若真是上述任何一種魔功現世,皆為江湖大害,武林公敵。百曉生一脈雖不介入江湖恩怨,但有責任記錄並警示天下,必要時…也會提供一些鑒彆之法。”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卻無疑將淩絕推到了風口浪尖!提供了“鑒彆之法”,便是給了周長老乃至整個武林一把對付淩絕的刀!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暗自盤算之時。雅間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老翰林應了一聲。
一個酒樓夥計低著頭,端著一壺新沏的香茗走了進來,腳步輕捷,為眾人斟茶。
輪到譚峰時,夥計的手似乎微微一抖,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到了譚峰的手背上。
“小的該死!小的該死!”夥計連忙惶恐道歉,拿出布巾就要去擦。
譚峰眉頭微蹙,下意識地縮回手。但就在那一瞬間,他的目光與那夥計抬起的眼神對上了一刹那!
那是一雙極其平靜,卻又深不見底,彷彿蘊含著無儘寒冰與…一絲極其陰晦邪氣的眼睛!
夥計連連道歉,後退著迅速離開了雅間。
譚峰看著手背上那幾點迅速消退的紅痕,又看了看那夥計消失的門口,原本平淡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起來,嘴角甚至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如同發現獵物的興奮弧度。
他方纔,從那夥計看似無意接觸的瞬間,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卻精純陰寒、與他所知任何一種內力都迥然不同的氣息!那氣息一閃而逝,卻帶著一種…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詭異質感!
“有意思…”譚峰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一句,隨即又恢複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與眾人繼續談笑,彷彿什麼都冇發生。
那個夥計,自然是淩絕假扮的。
他退出雅間,迅速脫下夥計衣服,混入酒樓嘈雜的人流,心中卻如驚濤駭浪。
就在剛纔那短暫的接觸中,他同樣從譚峰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奇特的氣息!那氣息並非內力,而更像是一種浩瀚的、包容的“洞察”之力,彷彿能看穿一切虛妄。他的《幽冥噬元訣》內力在接觸到那氣息的瞬間,竟不由自主地躁動了一下,彷彿遇到了天敵,又像是餓狼看到了美食!
這譚峰,果然不簡單!絕非僅僅“精通”理論那麼簡單!
而更讓淩絕心驚的是,他感覺自己可能已經被對方察覺了異常!那最後對視的一眼,譚峰眼中閃過的絕不是簡單的惱怒,而是一種…探究和興趣!
風險極大!但收穫同樣巨大!他至少確認了譚峰的特殊,並且…一個更加大膽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
既然譚峰對他“感興趣”,那不如…送上門去,讓他“研究”個夠!
當夜,漕幫總舵,譚峰下榻的幽靜客院內。
譚峰正對著一盞孤燈,在一本厚厚的皮冊上記錄著什麼,上麵畫滿了各種人體經脈圖和古怪符號。今日望江樓那一閃而逝的詭異氣息,讓他心癢難耐。那種氣息,與他研究過的任何魔功記載都不同,更加…原始和霸道。
忽然,他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窗外,極其輕微的、幾乎融入夜風的腳步聲響起。
譚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動聲色地合上冊子:“何方朋友,深夜造訪,何不進來一敘?”
窗欞無聲無息地被推開,一道黑影如同冇有重量的幽靈般滑入室內,正是去而複返的淩絕!他這次冇有做任何偽裝。
“譚先生好敏銳的靈覺。”淩絕聲音平靜。
譚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刀,周身氣息內斂,卻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他心中興奮更甚,果然是他!
“閣下想必就是近日碼頭名聲大噪的淩絕淩兄弟吧?”譚峰微微一笑,“白日酒樓一見,便覺不凡,果然如此。”
“明人不說暗話。”淩絕直視著他,“譚先生是為我的‘功法’而來?”
譚峰挑眉,冇想到對方如此直接:“百曉生一脈,記錄天下武學,隻為求知。淩兄弟的功法…頗為奇特,在下確實好奇。不知可否為譚某解惑?”
“解惑可以。”淩絕向前一步,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但需要付出代價。”
“哦?什麼代價?”
“接我三招。”淩絕語氣陡然轉冷,“若譚先生能毫髮無傷地接下,淩某知無不言,言無不儘!若不能…就請譚先生立刻離開臨江城,再也莫問此地之事!”
話音未落,淩絕已然動手!《幽影步》快到極致,身形一幻,直撲譚峰!左手《絕脈手》直取咽喉,右手短刀藏於肋下,含而不發,卻更顯凶險!
他竟真的主動出手試探!而且要逼對方施展真實本領!
譚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並不慌亂。他竟不閃不避,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以一種玄奧的軌跡點出,指尖彷彿縈繞著淡淡的、如同書卷氣息般的光芒,後發先至,精準地點向淩絕《絕脈手》的手腕脈門!
這一指看似輕描淡寫,卻蘊含著一種洞悉先機、直指破綻的奇異力量!
淩絕隻覺手腕一麻,淩厲的《絕脈手》竟被輕易化解!他心中一震,短刀順勢撩出,直削對方手指!
譚峰變指為掌,掌緣泛著淡淡白光,如同撫琴般輕輕一按,正好按在短刀刀脊之上!
一股柔和卻堅韌無比的力道傳來,淩絕隻覺得刀勢一滯,竟難以寸進!
“第一招。”譚峰淡然道,身形借力微微後退。
淩絕眼神更冷,低吼一聲,體內《幽冥噬元訣》的內力不再完全壓製,一絲陰寒霸道的吞噬之力融入刀法之中,再次撲上!刀光變得詭異飄忽,帶著吸扯他人內息的邪異效果!
譚峰麵色終於凝重了一絲,他腳步連踩,身形如同風中柳絮,看似驚險地避開刀鋒,同時雙手連彈,數道無形氣勁精準地打在刀身發力最薄弱之處,發出叮叮輕響,再次將淩絕的攻勢化解於無形!
“第二招。好詭異的吸噬之力,果然非凡!”譚峰點評道,眼中興奮更濃。
淩絕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第三招,他猛地將大部分被壓製的《幽冥噬元訣》力量爆發出來!周身氣息瞬間變得陰冷邪異,眼中血光隱現,短刀之上彷彿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氣,帶著鬼哭般的尖嘯,直刺譚峰心口!這是凝聚了他此刻最強力量、也最具風險的一擊!若對方接不下,必死無疑!若對方能接下…
譚峰麵對這石破天驚、邪氣凜然的一擊,終於不再托大!他低喝一聲,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怪印訣,一股浩瀚、純正、彷彿能滌盪一切邪祟的沛然之氣陡然爆發!其氣息之純正雄厚,竟遠超他表現出來的水平!
“鎮!”
他口吐真言,印訣猛地向前一推!
轟!
一股無形的氣浪在兩人之間爆開!
淩絕隻覺得一股純陽剛正、克儘天下邪魔的力量順著短刀洶湧而來,與他陰寒吞噬的幽冥內力劇烈衝突!他悶哼一聲,踉蹌著連退七八步,胸口氣血翻騰,差點壓製不住那股反噬之力!
而譚峰也身形微晃,向後滑出一步,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潮紅,看向淩絕的眼神充滿了震驚和…一目瞭然!
他接下了!而且似乎…窺破了淩絕功法的部分根腳!
淩絕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和殺意,死死盯著譚峰:“譚先生果然深藏不露。三招已過,閣下贏了。”
譚峰緩緩散去手印,氣息恢複平穩,他深深看了淩絕一眼,眼神複雜:“淩兄弟的功法…霸道絕倫,卻也凶險萬分。非正道所為。譚某…的確已知其來曆一二。”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此事關乎甚大,譚某需仔細斟酌。淩兄弟,好自為之。”
說完,他竟不再多言,轉身做出送客的姿態。
淩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轉身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回到據點,淩絕立刻噴出一口淤血,盤膝調息良久才穩定下來。譚峰最後那純正浩大的一擊,對他邪戾的內力剋製極大,也讓他受了些暗傷。
但淩絕的臉上,卻露出一絲冰冷的、計謀得逞的笑意。
他感受到了,在最後內力碰撞的瞬間,譚峰那純正的氣息中,似乎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屬於《幽冥噬元訣》的陰寒之力,被他強行“灌”了過去,如同種子般埋入了對方體內!
這縷異種內力極其微弱,短時間內絕無危害,甚至可能被譚峰自身雄厚的內力慢慢化去。
但…若他時不時再去“加深”一下呢?若在關鍵時刻引動呢?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到底誰纔是獵人,誰纔是獵物,還未可知!
而譚峰那句“已知其來曆一二”,更是意味深長。他知道了什麼?又會做出什麼選擇?
淩絕擦掉嘴角的血跡,眼神幽深如潭。
棋,已經走出去了。接下來,就看這位百曉生門下的高手,如何落子了。而他自己,也需要儘快變得更強,強到足以應對任何變局。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捲危險的皮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