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毒計敗露

西區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醫館和工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和石灰水的氣息。痛苦的呻吟聲、焦急的呼喊聲、搬運物資的嘈雜聲取代了往日的喧囂。

淩絕幾乎投入了所有資源和人力來應對這場人為的瘟疫。金錢如流水般花出去,一車車昂貴的藥材被運進來,在蘇曉的指揮下熬成湯藥,分發給病患。健康的人則在石猛的督促下,戴著浸過藥水的麵巾,清理汙物,灑掃街道,將被汙染的水井徹底淘洗消毒後再注入乾淨河水。

接受是緩慢而艱難的。不斷有人倒下,又有人掙紮著好轉。絕望與希望交織,恐懼與堅韌並存。

在這個過程中,淩絕的威望以另一種方式深入了人心。他不再是那個僅僅能打能殺的狠人老大,而是真正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不惜代價保護一方安寧的“當家人”。許多原本持觀望態度的商戶和居民,主動拿出了積蓄或出力幫忙,西區的凝聚力在災難中反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與此同時,狗娃手下的“耳目”如同瘋了一般,幾乎將西區翻了個底朝天,尋找任何關於投毒者的蛛絲馬跡。那片在井口發現的衣料碎片成了唯一線索。

功夫不負有心人。第三日,一個經常在碼頭遊蕩、以偷摸為生的小混混,在狗娃許諾的重賞和威脅下,戰戰兢兢地提供了一條關鍵資訊:瘟疫爆發前夜,他曾看到一個穿著體麵、不像本地人的生麵孔,在井台附近鬼鬼祟祟,手裡好像還拎著個瓦罐。當時冇在意,現在想來十分可疑。

“穿著體麵?”“生麵孔?”淩絕眼中寒光一閃,“能認出樣子嗎?”

那小混混努力回憶著,比劃道:“大概…三十多歲,臉挺白,左邊眉毛好像缺了一小塊…穿的是緞子麵的鞋,鞋幫上還繡了…好像是雲紋?”

緞子鞋?雲紋?這絕非普通百姓甚至一般幫派分子會穿的。淩絕立刻讓蕭硯根據描述畫了畫像,雖然粗糙,但特征明顯。

“找!拿著畫像,去所有當鋪、衣帽店、客棧打聽!特彆是鹽幫地盤上的!”淩絕下令。

這一次,線索來得更快。南區一家不起眼的客棧老闆,在威逼利誘下,承認畫上的人確實在他那裡住過兩晚,就在瘟疫爆發前一天晚上離開的,行為鬼祟,還預付了不菲的房錢。最重要的是,老闆記得那人退房時,換了一身更普通的衣服,但那雙緞子麵的雲紋鞋太紮眼,他印象很深。

“他往哪個方向走了?”淩絕逼問。

“好…好像是往…往鹽幫總舵那邊去了…”老闆哆哆嗦嗦地道。

證據鏈逐漸清晰!投毒者極大可能受鹽幫指使,甚至可能就是鹽幫的人!

就在淩絕準備順著這條線深挖下去時,漕幫的李管事又不合時宜地出現了。他看著西區如同戰時醫院的景象,臉上露出誇張的“悲憫”。

“哎呀呀,淩兄弟,這才幾日不見,西區怎地遭此大難?真是天降橫禍啊!”李管事搖頭歎息,“周長老聽聞此事,甚是關切,特命我送來些藥材銀兩,略儘綿薄之力。”他示意手下抬進來幾箱藥材和一小箱銀子。

淩絕心中冷笑,周長老的訊息倒是靈通。他不動聲色地收下:“多謝周長老和李管事雪中送炭,淩絕代西區百姓謝過。”

李管事擺擺手,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淩兄弟,我聽到些風聲…說這次瘟疫,來得蹊蹺啊?莫非是…鹽幫那邊狗急跳牆,用了下作手段?”

淩絕目光微凝,看著李管事:“李管事聽到了什麼?”

“嗬嗬,我也是道聽途說,做不得準。”李管事打著哈哈,話鋒卻是一轉,“不過,若真是鹽幫所為,那真是人神共憤,天理難容!漕幫身為碼頭第一大幫,豈能坐視不理?周長老的意思,若是淩兄弟需要,漕幫可以出麵,向鹽幫施壓,甚至…提供更多援助,幫西區渡過難關,也好早日找鹽幫算這筆賬!”

圖窮匕見。漕幫終於看到了介入的絕佳機會,以“正義”之名,行擴張之實。他們想趁此機會,進一步將淩絕和西區綁上戰車,甚至可能以此為藉口,對鹽幫發動更大規模的打擊。

淩絕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借漕幫之力施壓鹽幫,確實能緩解眼前壓力,甚至可能逼鹽幫交出投毒元凶。但代價呢?恐怕以後西區就徹底姓周了。而且,漕幫真的會為了西區百姓和鹽幫徹底開戰嗎?更大可能是藉此談判,攫取其他利益。

不能完全依靠漕幫!

“周長老和李管事的好意,淩絕心領了。”淩絕斟酌著詞句,“此事我已有些頭緒,正在追查。若能拿到確鑿證據,必會公之於眾,屆時再請漕幫主持公道,想必更能服眾,也能讓鹽幫無從抵賴。”

他這話既表達了感謝,又委婉拒絕了立刻讓漕幫深度介入的提議,同時暗示自己已有線索,將主動權抓回自己手中。

李管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臉上笑容不變:“淩兄弟行事穩妥,如此甚好。若有需要,隨時開口。”他又寒暄了幾句,便帶人離開。

送走李管事,淩絕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先生,你怎麼看?”他問蕭硯。

蕭硯沉吟道:“漕幫想趁火打劫,意料之中。暫時不讓他們插手是對的。當務之急,是抓住那個投毒者,拿到鐵證!有了鐵證,無論是公之於眾引發眾怒,還是與漕幫談判,我們都將擁有更大的籌碼。”

“冇錯!”淩絕握緊拳頭,“狗娃!加派人手,給我盯死鹽幫總舵各個出口!特彆是注意有冇有畫像上的人,或者穿緞子雲紋鞋的人出現!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來!”

一張無形的大網,悄悄撒向了鹽幫總舵。

然而,鹽幫似乎也察覺到了風聲鶴唳。總舵戒備森嚴,人員進出排查嚴密,連續兩天,毫無收穫。

就在淩絕幾乎要失去耐心,考慮是否要行險潛入時,轉機出現在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身上。

蘇曉。

連日不休的救治讓她憔悴不堪,但她卻帶來了一個關鍵訊息。她在救治一個從鹽幫總舵後巷抬出來的、奄奄一息的老廚娘時,鹽幫怕瘟疫擴散,將病重的下人直接扔了出來,那老廚娘彌留之際,斷斷續續地唸叨:“…造孽啊…王大夫…好好的…為什麼往水裡放東西…害了這麼多人…”

王大夫?往水裡放東西?

淩絕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讓蘇曉仔細描述那老廚娘提到的“王大夫”的特征。

“她說…是個白麪皮的先生…左邊眉毛好像有點缺…看著挺和氣,下手卻…”蘇曉努力回憶著。

對上了!全都對上了!

那個投毒者,就在鹽幫總舵內部!甚至可能是個有身份地位的“大夫”!

“王大夫…鹽幫養著的醫師…”蕭硯迅速在腦海中搜尋資訊,“好像是有這麼一個人,叫王仁,據說醫術不錯,頗得鹽幫幾個長老信任,但深居簡出,外人很少見到。”

目標鎖定!

“好一個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石猛怒吼,“老子這就去鹽幫總舵,把那姓王的雜碎揪出來剁成肉醬!”

“不可!”淩絕和蕭硯同時阻止。

“鹽幫總舵龍潭虎穴,硬闖就是送死!”淩絕冷靜道,“既然知道了他是誰,在哪裡,那就好辦了。他總要出來,總有落單的時候。”

一個更加周密且狠辣的計劃,在淩絕心中迅速成型。這一次,他要的不是簡單的殺人,而是要人贓並獲,要鐵證如山,要讓鹽幫身敗名裂,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他看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眼中閃爍著幽冥般冰冷的殺意。

王仁…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