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血色指環
那封帶著神秘指環印記的拜帖,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淩絕手心,更燙在他心裡。
故人之後?指環?
這兩個詞在他腦海中瘋狂迴盪,攪動了深埋心底十八年的謎團。灰雁鎮的風雪、老獵戶臨終的囑托、那枚冰冷堅硬的黑色指環……一切似乎都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模糊的指向。
巨大的期待如同野草般瘋長,但常年險境求生養成的警惕又讓他強行壓下這股衝動。是陷阱嗎?鹽幫或者漕幫設下的新圈套?用他最渴望的東西引他上鉤?
他反覆摩挲著拜帖上那個細微的圖案,與記憶中指環的紋路仔細比對,分毫不差。這種獨特的標記,外人模仿的可能性極低。
去,還是不去?
風險顯而易見。城外十裡坡,荒僻無人,正是設伏的絕佳地點。若真是陷阱,凶多吉少。
但若不去……這可能是一生中唯一能揭開身世之謎的機會!他無法放棄。
“先生,你怎麼看?”淩絕將拜帖遞給蕭硯。
蕭硯仔細檢視後,眉頭緊鎖:“圖案獨特,非尋常人能仿造。但時機太過巧合,我們剛動了鹽幫的命根子…不得不防。”
石猛一聽就炸了:“肯定是鹽幫那幫雜碎的詭計!兄弟,你不能去!太危險了!”
淩絕沉默片刻,眼中閃過決斷:“必須去。但要做好萬全準備。”
他看向石猛和蕭硯:“猛哥,你帶幾個最信得過的弟兄,提前埋伏在十裡坡周圍,不要靠近望江亭,遠遠盯著。若有埋伏,立刻製造動靜示警。”
“先生,你坐鎮西區,若有變故,隨機應變。”
“我獨自去亭子。若真是陷阱,我一人更容易脫身。”
安排妥當,亥時將至。淩絕換上一身利落的黑衣,將短刀和幾樣暗器仔細藏好,又將那枚貼身攜帶的黑色指環取出,掛在頸間,深吸一口氣,獨自一人融入夜色,向城外十裡坡而去。
十裡坡荒草萋萋,夜風嗚咽。望江亭孤零零地矗立在坡頂,月光下顯得格外淒清破敗。
淩絕將感知提升到極致,如同警惕的孤狼,緩緩靠近。亭中,果然背後站著一個人影,穿著寬大的鬥篷,看不清麵容。
聽到腳步聲,那人緩緩轉過身。鬥篷兜帽下,是一張略顯蒼白、帶著書卷氣卻眼神銳利的中年男子的臉,並非想象中的老者。
“你來了。”那人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種審視的味道,“比我想象的要年輕,也…更警惕。”
淩絕在亭外站定,保持安全距離,目光如刀:“閣下是誰?所謂的‘故人’,又是誰?”
那人微微一笑,並不直接回答,而是目光落在淩絕頸間那枚若隱若現的黑色指環上:“這枚‘幽冥指環’,果然在你身上。看來,淩戰大哥的血脈,並未斷絕。”
淩戰?大哥?淩絕的心臟猛地一縮!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可能與父親相關的名字!
“你認識我父親?”淩絕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急切。
“何止認識。”中年人歎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追憶,“我乃幽冥殿掌冊使,墨塵。與你父親淩戰,曾是同袍兄弟。”
幽冥殿?淩絕從未聽過這個名字。但聽起來絕非善地。
“幽冥殿…是什麼地方?我父親又是誰?他…怎麼死的?”淩絕連珠炮般發問。
墨塵看著他,緩緩道:“幽冥殿,是一個早已消散在時光裡的名字了。它曾是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組織,亦正亦邪,遊走在光明與黑暗的邊緣。你父親淩戰,曾是殿中最鋒利的‘刃’,代號‘幽狼’。”
殺手組織?父親是殺手?淩絕如遭雷擊,一時難以消化。
“那…那我為何會被拋棄在灰雁鎮?”淩絕的聲音有些乾澀。
“不是拋棄,是保護。”墨塵語氣沉重起來,“十八年前,幽冥殿因捲入一場天大的紛爭而遭滅頂之災,殿主戰死,高層幾乎被屠殺殆儘。你父親淩戰,在那場浩劫中,為掩護殿主幼女和…以及尚在繈褓中的你,力戰而亡。臨死前,他將你和指環托付給一個絕對信任的外圍成員,也就是你的養父,希望你們能遠離江湖,平凡度過一生。”
巨大的資訊量衝擊著淩絕的大腦。滅門?慘案?父親是力戰而死的英雄?而非他想象中的拋棄?
“那場浩劫…是誰乾的?”淩絕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仇恨。
墨塵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冰冷:“牽扯甚廣。有所謂的名門正派,有朝廷鷹犬,也有…內部的叛徒。具體是誰,至今仍是謎團。我隱姓埋名多年,也是在暗中調查。”
他頓了頓,看向淩絕:“我本以為淩大哥的血脈早已斷絕,直到近日,聽到碼頭區出現一個叫淩絕的年輕人,手段狠辣,身懷異稟,甚至…似乎還懂一些粗淺的幽冥殿發力技巧,才心生疑慮,設法查證,果然找到了你。”
淩絕沉默了很久,消化著這驚天秘聞。原來自己的狠辣和戰鬥天賦,竟源於此?那枚指環,不僅僅是信物?
“你告訴我這些,想要什麼?”淩絕抬起頭,眼神恢複了冷靜和警惕。他不信對方隻是來單純認親告知真相的。
墨塵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果然是他的兒子,足夠警惕。我找你,一是確認血脈,二是…希望你或許能重振‘幽冥殿’的些許榮光,至少,查清當年的真相,為你父母和枉死的同門報仇雪恨。”
“重振幽冥殿?報仇?”淩絕冷笑一聲,“就憑我現在這點力量?連一個鹽幫都應付得艱難。”
“力量可以積累,仇人就在那裡,不會消失。”墨塵淡淡道,“我可以幫你。不僅是情報,還有…幽冥殿真正的東西。”他從懷中取出一個薄薄的、泛黃的古舊皮卷。
“這是《幽影步》和《絕脈手》的殘卷,雖是基礎,但正是幽冥殿殺手賴以成名的根本。比你現在野路子琢磨的,強上百倍。”
武功秘籍!淩絕的心猛地一跳!這正是他目前最渴望的!係統的、強大的傳承!
但他冇有立刻去接,而是盯著墨塵:“代價是什麼?我需要為你做什麼?”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墨塵笑了笑,“現階段,你不需要特意做什麼。隻需要儘快變強,在這碼頭站穩腳跟,打出名號。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當年那些人的一種挑釁和威脅。必要時,我會找你,或許是一些…‘清理’工作。”
淩絕明白了。對方是要投資他,將他培養成一把更鋒利的、指向仇家的刀。
接,還是不接?
接下,意味著捲入更深的恩怨情仇,麵對未知的強大敵人。但也能獲得夢寐以求的力量和身世真相。
不接,或許能暫時安穩,但身世之謎將永沉海底,而鹽幫、漕幫的威脅依舊存在,冇有力量,終是螻蟻。
幾乎冇有太多猶豫,淩絕伸出手,接過了那捲看似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皮卷。
“我接受。”
墨塵滿意地點點頭:“很好。記住,變強,活下去。我會再聯絡你。”說完,他毫不拖泥帶水,轉身步入陰影,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淩絕獨自站在望江亭中,月光灑在他身上,手中皮卷散發著古老的氣息,頸間的指環似乎也微微發熱。
身世的大門推開了一條縫,露出的卻是更深的黑暗和血色的過往。
未來的路,似乎更加清晰,卻也更加凶險了。
他收起皮卷,最後望了一眼墨塵消失的方向,轉身下山。
山下,石猛帶人焦急地迎了上來:“兄弟!冇事吧?剛纔那人…”
“冇事。”淩絕搖搖頭,語氣平靜,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深邃,“一個…告訴我從哪裡來的人。”
他拍了拍石猛的肩膀:“回去吧。我們有很多事要做。”
新的目標已經出現,不僅僅是生存和地盤,還有力量、真相和…複仇。
而那枚沉寂了十八年的“幽冥指環”,似乎也開始真正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