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鹽倉烈火
“私鹽”兩個字,像投入乾柴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淩絕眼中壓抑的火焰。風險?他早已習慣與風險共舞。收益?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錢和震懾力!
蕭硯冇有猶豫,立刻將他所知的情報和盤托出。鹽幫有一條相對隱蔽的私鹽運輸線,從南邊來的鹽船不會進入主碼頭,而是在下遊一處荒廢的小渡口卸貨,由騾馬隊走小路運往城西邊緣的一個偽裝成糧倉的中轉倉庫,囤積到一定數量後,再分批次悄悄運入城內。
“那個倉庫的看守平時隻有五六個人,領頭的是個老油條,叫‘豁牙李’,貪杯好賭。每次大批鹽貨入庫後的第二天晚上,他多半會溜去附近鎮上的小賭坊玩幾把,那是倉庫守備最空虛的時候。”蕭硯在地圖上點出位置,細節清晰得彷彿親眼所見。
“就定在明晚!”淩絕當即拍板,“猛哥,你帶幾個身手好的弟兄,負責解決留守的看守,動作要快,要乾淨!”
“鐵錨,你帶人負責搬運,用最快的速度,能搬多少搬多少!”
“狗娃,你帶人在外圍警戒,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發信號!”
“我親自帶一隊人,去‘請’那位豁牙李賭友多玩一會兒,確保他不會提前回來。”
任務分配明確,眾人摩拳擦掌,既緊張又興奮。
第二天一整天,西區據點都瀰漫著一種壓抑的備戰氣氛。兵器被反覆打磨檢查,每個人都檢查著自己的裝備,默默記著自己的任務。淩絕則和蕭硯、石猛再次推演了行動的每一個細節和可能出現的意外及應對方案。
夜幕如期降臨。子時初,一支精乾的小隊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西區,如同滴入墨水的溪流,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荒廢渡口通往倉庫的小路崎嶇難行,但正好避開了人煙。淩絕帶著兩個人,提前埋伏在通往鎮上賭坊的必經之路上。果然,冇等多久,一個哼著小調、滿身酒氣、門牙缺了一顆的乾瘦老頭,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正是豁牙李。
淩絕如同鬼魅般現身,短刀直接抵在了他的後腰。
豁牙李的酒瞬間嚇醒了一半,剛想叫喊,冰冷的刀尖就刺破了他的皮膚。
“想活命,就乖乖跟我們走一趟,請你喝頓酒。”淩絕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豁牙李嚇得魂飛魄散,連連點頭,被淩絕的人迅速拖入旁邊的樹林,捆了個結結實實,嘴裡塞上了破布。
與此同時,石猛和王鐵錨帶領的主力也順利摸到了倉庫外圍。狗娃的耳目確認倉庫裡隻有四個看守,正圍著一盞油燈擲骰子,罵罵咧咧,毫無警惕。
石猛打了個手勢,如同猛虎下山,帶著人猛地撞開倉庫側門,撲了進去!
“誰?!”
“操!”
裡麵的看守驚駭欲絕,剛抓起兵器,就被石猛和王鐵錨這等悍勇之人瞬間放倒了三個!最後一個嚇得跪地求饒,被直接打暈。
“快!搬!”石猛低吼。
王鐵錨帶來的那些漁幫漢子力氣極大,兩人一組,扛起沉重的鹽包就往外衝。外麵準備好的幾輛獨輪車被迅速裝滿。
行動異常順利,遠超預期。倉庫裡的私鹽數量比預想的還多,堆成了小山。
“媽的,發財了!”一個漢子興奮地低語。
石猛也咧著嘴,但還保持著警惕:“彆廢話!快搬!”
然而,就在他們搬運了大約三分之一的時候,倉庫遠處突然亮起了火把的光芒,還夾雜著嘈雜的腳步聲和呼喝聲!
“不好!有人來了!”負責外圍警戒的狗娃連滾爬爬地衝進來,臉色慘白,“不是巡夜的!是鹽幫的人!好多!朝著倉庫來了!”
所有人心頭猛地一沉!
“操!中計了?!”石猛又驚又怒。
淩絕此刻也剛好趕到倉庫門口,聽到訊息,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訊息走漏了?還是鹽幫早就設下了埋伏?
“怎麼辦?淩大哥!”眾人都看向淩絕,慌亂失措。
看著倉庫裡堆積如山的私鹽和外麵越來越近的火光,淩絕眼中閃過極其狠戾的決斷!
“搬走的,立刻按原路線撤退!石猛,鐵錨,帶人斷後!狗娃,帶你的人,把火油撒出去!”淩絕厲聲下令,語速快如爆豆,“既然帶不走,那就一把火燒了!絕不能留給鹽幫!”
燒了?!眾人都是一愣,這麼多鹽,價值千金啊!但看著淩絕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冇有人敢猶豫!
“快!”石猛怒吼著,帶人頂到了倉庫門口。
王鐵錨則招呼手下,拚命將最後幾包鹽扔上獨輪車,奮力推走。
狗娃和幾個少年手忙腳亂地將倉庫裡用來照明的火油踢翻,潑灑在鹽堆和木質結構上!
外麵的鹽幫人馬已經清晰可見,至少有二三十人,怒吼著衝了過來!
“攔住他們!”石猛如同門神,揮舞銅棍,死死守住大門!王鐵錨也提著一柄搶來的鬼頭刀,並肩廝殺!狹窄的門口一時竟被兩人擋住!
“點火!”淩絕看到鹽幫的人已經衝到近前,猛地將手中的火摺子扔向了潑滿火油的鹽堆!
轟——!
火焰瞬間爆燃!如同憤怒的巨獸,瘋狂吞噬著一切!鹽粒在高溫下劈啪作響,火勢蔓延極快,濃煙滾滾而起!
“撤!”淩絕大吼一聲,短刀格開射來的箭矢,招呼斷後的人且戰且退!
鹽幫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火驚呆了,一方麵要救火,一方麵又要追殺淩絕等人,陣腳大亂!
淩絕、石猛、王鐵錨等人藉著火勢和混亂,奮力殺出重圍,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頭也不回地紮進黑暗的小路,拚命狂奔!
身後,是沖天而起的烈焰和鹽幫氣急敗壞的咒罵聲、救火聲!
一路不敢停歇,直到確認徹底擺脫了追兵,眾人才癱倒在地,大口喘息,個個如同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清點人手,又折了兩個兄弟,還有幾人負傷。搶出來的私鹽隻有預計的三分之一,但即便如此,也是一筆巨大的橫財。
“媽的…可惜了…”王鐵錨看著來的方向那映紅夜空的火光,喘著粗氣嘟囔。
“冇什麼可惜的。”淩絕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和血水,眼神在火光映照下明暗不定,“燒掉的,比搶到的更重要。這一把火,燒疼了鹽幫,也燒出了我們的狠勁!要讓所有人知道,惹了我們,就算得不到,也要狠狠咬下他一塊肉來!”
眾人聞言,看向淩絕的眼神更加敬畏。
帶著搶來的私鹽和劫後餘生的疲憊,隊伍悄然返回西區。如何銷贓變現,是蕭硯需要頭疼的問題了。
鹽幫倉庫被燒的訊息,在天亮前就像一場風暴般席捲了整個碼頭!無數人被那沖天的火光和爆炸聲驚醒。鹽幫損失慘重的訊息更是讓各方勢力震動。
淩絕這個名字,再次被推到了風口浪尖。這一次,不再僅僅是悍勇,更多了幾分瘋狂和不可預測的狠辣!
然而,淩絕還來不及消化這次行動的成果和影響,一個新的、更加沉重的陰影,已然悄然迫近。
第二天下午,一位不速之客來到了西區據點。來人並非漕幫或鹽幫的人,而是一個穿著體麵家仆服飾、麵無表情的中年人。
他指名道姓要見淩絕,遞上了一封冇有署名的拜帖。
淩絕疑惑地打開拜帖,裡麵隻有一行字:
“今夜亥時,城外十裡坡,望江亭,故人之後,可否一敘?”
落款處,畫著一個極其細微、卻讓淩絕瞳孔驟縮的圖案——那形狀,與他貼身收藏的那枚黑色指環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故人之後?指環?
淩絕的心臟猛地一跳!難道…與自己那神秘的身世有關?!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期待和警惕瞬間攫住了他。這突如其來的邀約,是福是禍?是終於揭開的迷霧,還是另一個更深、更危險的陷阱?
他看向那個送信的家仆,對方卻隻是微微躬身,一言不發,轉身離去。
淩絕握著那封拜帖,站在原地,久久不語。剛剛經曆了一場惡戰和冒險,新的、或許更加關乎命運的波瀾,已不容他喘息地洶湧而來。
夜色中的望江亭,等待他的,將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