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戰後餘波
朝陽的光芒驅散了夜的陰霾,也照亮了西區街道上慘烈的景象。斷裂的路障、散落的兵器、凝固的暗紅色血跡、以及呻吟的傷員和沉默的屍體,無不訴說著剛剛結束的那場惡戰。
歡呼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啜泣。活著的人開始默默打掃戰場,救助同伴,收殮死者。鹽幫丟下的幾十具屍體也被拖到一旁,像垃圾一樣堆疊起來,這是戰利品,也是威懾。
淩絕拄著捲刃的短刀,劇烈喘息著,汗水混著血水從額角滑落。內息幾乎耗儘,身體多處傷口火辣辣地疼,但他強行站直了身體。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不能倒下。
石猛拖著熟銅棍走來,棍身上沾滿了紅白之物,他本人也像從血池裡撈出來一樣,但虯髯闊口咧開著,用力拍了拍淩絕的肩膀:“兄弟!守住了!哈哈!鹽幫那幫雜碎,也知道疼了!”
淩絕點點頭,目光掃過戰場,看到那些受傷呻吟的少年和永遠閉上眼睛的同伴,喜悅被沖淡了許多。勝利的代價,同樣沉重。
“猛哥,清點傷亡,救治傷員,厚葬戰死的兄弟。”淩絕的聲音沙啞卻堅定,“他們的家人,以後由我們來養。”
“放心!包在老子身上!”石猛重重點頭,立刻轉身大吼著安排起來。
這時,那群突然出現、從背後給予鹽幫致命一擊的漁幫漢子們走了過來。為首那人身材比石猛還魁梧半分,一臉憨厚卻帶著彪悍之氣,手裡還提著那根嚇人的船錨。
“石老大!淩兄弟!”那漢子咧嘴笑道,“俺是王鐵錨!以前跟石老大混的!聽說你們在這兒跟鹽幫乾上了,俺們就忍不住過來搭把手!冇來晚吧?”
“鐵錨!好兄弟!來得太是時候了!”石猛大喜,上前就是一個熊抱,“以後就跟著老子和淩絕乾!保證比在漁幫那破地方強!”
王鐵錨和身後那些漢子都憨厚地笑起來,顯然對石猛極為信服。
淩絕也上前,鄭重地向王鐵錨等人拱手:“多謝各位兄弟仗義相助!今日之恩,淩絕銘記在心!”
“淩兄弟客氣了!都是自家兄弟!”王鐵錨擺擺手,顯得很是豪爽。
這支生力軍的加入,讓淩絕麾下的實力瞬間壯大了不少,而且都是經驗豐富、敢打敢拚的老手。
在蕭硯的指揮下,救治、清理、防衛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蘇曉也被請來,看到滿地傷員,她什麼都冇說,立刻投入了救治工作,神色專注而疲憊。
臨近中午,漕幫的李管事才“姍姍來遲”,帶著一隊人馬,看著滿目瘡痍的戰場,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和“關切”。
“淩兄弟!石兄弟!你們冇事吧?哎呀!我才收到訊息,緊趕慢趕過來…鹽幫這幫殺才,真是太猖狂了!”李管事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淩絕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有勞李管事掛心。托周長老的福,僥倖擊退了來犯之敵。”
李管事乾笑兩聲,目光掃過王鐵錨等新麵孔,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淩兄弟真是手段了得,這麼快就又招攬了這麼多好手。周長老知道了一定很是欣慰。”
他話鋒一轉,道:“不過,經此一事,鹽幫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周長老的意思是,你們畢竟人少力薄,長期固守恐怕艱難。長老可再從幫中調撥一隊人手過來,協助你們防禦,你看如何?”
淩絕心中警鈴大作!派人協助防禦?分明是想趁機安插人手,進一步控製和監視他!一旦讓漕幫的人大量進來,這西區到底姓淩還是姓周,就難說了。
“多謝周長老和李管事好意!”淩絕立刻婉拒,語氣恭敬卻堅定,“兄弟們剛經過血戰,需要休整,地方也小,實在不便再接待更多人手。防守之事,我們自會儘力,不敢再勞煩幫中弟兄。”
李管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淩兄弟這是見外了?都是為漕幫做事…”
“正是為了更好的為漕幫做事。”淩絕打斷他,目光銳利起來,“西區剛經過大戰,人心惶惶,突然湧入大量生麵孔,恐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況且,鹽幫經此一敗,短期內未必敢再大舉來犯。若真有需要,晚輩定會第一時間向李管事求援。”
他這話軟中帶硬,既點明瞭困難,又堵死了對方強行派人的藉口,最後還把求援的主動權抓在了自己手裡。
李管事盯著淩絕看了幾秒,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最終嗬嗬一笑:“既然淩兄弟已有打算,那便依你。若有任何需要,隨時來找我。”他又“慰問”了幾句,便帶著人離開了。
看著李管事遠去的背影,淩絕的眼神冷了下來。漕幫的“關懷”,比鹽幫的明刀明槍更讓人心悸。
“呸!黃鼠狼給雞拜年!”石猛啐了一口。
蕭硯悄無聲息地走到淩絕身邊,低聲道:“拒絕得好。漕幫的人,進來容易送走難。不過,經此一戰,周長老對你怕是更要另眼相看了。既是刀,又是刺,用得好傷敵,用不好也可能傷己。要更加小心。”
淩絕默默點頭。他當然明白。
接下來的幾天,西區進入了緊張的戰後恢複和戒備狀態。淩絕將王鐵錨帶來的人打散編入石猛和狗娃的隊伍,進一步加強了防禦力量。他本人則幾乎不眠不休,一邊處理各種事務,一邊瘋狂修煉,恢複內息,錘鍊刀法。實力的提升刻不容緩。
然而,鹽幫的報複並未如預想般立刻再來。據狗娃打探到的訊息,鹽幫內部因為此次失敗和劉彪死後權力的真空,產生了激烈的爭吵和扯皮,暫時無法統一意見再次發動大規模進攻。這給了淩絕寶貴的喘息時間。
但淩絕並未放鬆警惕。他知道,平靜之下暗流更急。鹽幫的麻煩暫時緩解,但漕幫的覬覦和自身實力不足的問題,纔是更大的隱患。
這天,蕭硯找到正在練刀的淩絕,神色有些凝重。
“淩兄弟,我們現在的錢糧…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了。”蕭硯遞過一本簡陋的賬本,“之前搶來的和趙坤留下那點底子,這次撫卹傷員、安葬死者、購買藥材兵器,已經消耗大半。每日這麼多人的吃喝用度,也不是小數目。若冇有新的進項,最多半個月,我們就得斷糧。”
淩絕接過賬本,看著上麵刺眼的赤字,眉頭緊鎖。這就是現實的殘酷。冇有錢,再高的士氣也會垮掉。
“西區的規費收入呢?”淩絕問。
“杯水車薪。”蕭硯搖頭,“我們降低了抽成,本就收得不多,還要維持這麼大攤子的開銷。”
淩絕沉默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看來,不能光守著這一畝三分地等飯吃了。”
他看向蕭硯:“先生,可知這碼頭,除了規費,還有什麼來錢快的路子?最好是…鹽幫的痛處。”
蕭硯目光微閃,緩緩吐出兩個字:“私鹽。”
淩絕瞳孔一縮。私鹽是鹽幫的命脈,也是最大的利潤來源。動私鹽,就是直接刨鹽幫的根!風險極大,但收益也極高!
“鹽幫掌控著幾條主要的私鹽運輸線路和倉庫。”蕭硯低聲道,“我知道其中一條比較偏僻的線路和一個小型中轉倉庫的位置…守備相對薄弱。若是能得手一次,足以解我們燃眉之急,更能狠狠打擊鹽幫!”
淩絕的心跳加速起來。危險與機遇再次並存。
他看著賬本上的赤字,又想起漕幫李管事那意味深長的眼神,以及鹽幫可能隨時發起的更大規模報複。
不能再等了!
“乾了!”淩絕握緊拳頭,眼中寒光凜冽,“先生,把線路和倉庫的詳細情況告訴我。這一次,我們要主動打出去!不僅要錢,更要打出我們的威風!”
新的風暴,正在淩絕的主動抉擇中,悄然醞釀。他的目光,已經投向了鹽幫那流淌著巨大財富的命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