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快活林的殺局

骨哨冰冷地貼在胸口,像一塊寒冰,時刻提醒著淩絕那場即將到來的、危機四伏的刺殺。他冇有立刻行動,而是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繼續蟄伏,一邊抓緊最後的時間調養傷勢,錘鍊那初入通脈境的內息,一邊通過狗娃能接觸到的有限渠道,瘋狂蒐集關於“鬼刀”劉彪的一切資訊。

劉彪的習慣、刀法特點、常去的賭坊、甚至愛喝什麼酒、脾氣如何…任何細節都可能決定生死。

趙坤那邊又派人來催了一次,語氣已帶上了明顯的不耐和威脅。淩絕則以“還需準備萬全,尋找最佳時機”為由,再次拖延了兩天。

他必須在趙坤徹底失去耐心前動手,也必須等到周長老那邊做好準備。

終於,在接到骨哨的第三日黃昏,淩絕感覺到體內內息運轉圓融了不少,肩傷雖未痊癒,但已不影響發力。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找來石猛和狗娃,低聲吩咐:“今晚子時,快活林,‘富貴賭坊’後巷。石猛,你提前埋伏在巷口對麵那家酒館的二樓,看我信號。若我得手,或發出呼哨,你便製造混亂,接應我撤離。若…若情況有變,你立刻帶狗娃他們走,去投蕭先生!”

“放屁!老子跟你一起去宰了那劉彪!”石猛眼珠一瞪。

“不行!”淩絕斷然拒絕,“你目標太大,一起行動更容易暴露。聽我的,你在外策應,比一起進去更重要!這是命令!”

石猛梗著脖子,還想爭辯,但看到淩絕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最終重重一跺腳:“…媽的!你給老子活著出來!”

淩絕又看向狗娃:“你帶兩個機靈的,混在快活林的人群裡,留意漕幫和鹽幫其他人的動靜,有任何異常,立刻用我們約定的暗號示警。”

“明白!淩大哥你放心!”狗娃用力點頭。

安排妥當,淩絕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至最佳。夜幕降臨,他換上緊身黑衣,檢查好短刀和那枚骨哨,如同融入暗夜的幽靈,悄然離開小院,再次奔向城西快活林。

子時將至,快活林依舊喧囂鼎沸,賭徒的呼喊、妓女的嬌笑、酒鬼的囈語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墮落而繁華的圖景。

淩絕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陰影中,避開主要人流,來到了富貴賭坊後那條相對僻靜狹窄的巷子。這裡燈光昏暗,堆放著垃圾和酒桶,是劉彪每晚從賭坊返回住處的必經之路。

他找了個最陰暗的角落,屏息凝神,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石雕般潛伏下來,隻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冷光。

時間一點點流逝。賭坊內的喧囂隱約傳來,更襯得後巷死寂。

來了!

淩絕心頭一凜。巷口傳來了沉穩而略顯虛浮的腳步聲,伴隨著低低的哼唱聲,帶著酒意。一個精瘦的身影出現,腰間一長一短兩把刀鞘在微弱光線下反射著幽光。

正是劉彪!他顯然剛從賭坊出來,贏了不少,心情頗佳,略有醉意。

機會!

淩絕眼中殺機爆閃!就在劉彪經過他藏身之處,背對著他的那一瞬間!

動手!

他身形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驟然彈出!體內內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儘數灌注於右手短刀之上!刀鋒無聲無息,卻快如閃電,直刺劉彪後心要害!冇有絲毫留手,一出手便是絕殺!

然而,就在刀尖即將觸及劉彪衣衫的刹那!

那原本看似微醺的劉彪,身體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地向側麵一扭!同時腰間短刀“鏘啷”出鞘,化作一道毒蛇般的寒光,反手格向淩絕的手腕!速度快得驚人!

“等你多時了!”劉彪臉上哪還有醉意,儘是猙獰的冷笑和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中計了!果然是陷阱!

淩絕心頭巨震,但變招極快!手腕一翻,刀鋒變刺為削,避開格擋,順勢劃向劉彪肋下!

但劉彪的實戰經驗遠超侯通,腳步一錯,輕鬆避開,長刀也隨之出鞘!一刀一刀,如同狂風暴雨般向淩絕攻來!刀法詭譎狠辣,角度刁鑽,勁風淩厲,逼得淩絕連連後退,隻能勉力招架!

通脈境後期!果然可怕!即便淩絕突破,差距依然巨大!更何況他傷勢未愈!

幾聲金鐵交鳴!淩絕虎口崩裂,鮮血淋漓,短刀幾乎脫手!身上再添數道傷口!險象環生!

“就這點本事?也敢來暗算老子?”劉彪獰笑,攻勢更急,“趙坤那老小子,就派你這麼個貨色來送死?”

淩絕咬緊牙關,拚命抵擋,心中卻冷靜異常。他一邊艱難支撐,一邊將戰場刻意向巷子深處引去。

就在他被劉彪一刀劈得踉蹌後退,幾乎站立不穩時!巷子兩側的屋頂上,突然躍下四五條黑影!手中兵刃寒光閃閃,徹底堵死了他的退路!果然是埋伏!

“抓活的!老子要慢慢炮製他!”劉彪得意大笑。

絕境!

淩絕眼中卻猛地閃過一道狠色!就是現在!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那枚骨哨,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吹響!

“嗶——!”

一聲尖銳淒厲、完全不似尋常哨音的尖嘯,猛地劃破快活林的夜空!聲音極具穿透力!

這突如其來的哨聲讓劉彪和那些伏兵都愣了一下。

就在這愣神的刹那間!

異變陡生!

噗!噗!噗!

幾聲輕微的、利器入肉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那幾個剛從屋頂跳下、堵住淩絕退路的伏兵,竟有三人慘叫一聲,莫名其妙地倒地抽搐,背上或頸後插著淬毒的弩箭!

“有埋伏!”

“誰?!”劉彪和剩下的人驚駭四顧!

隻見兩側屋頂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另一批黑衣人,動作迅捷無聲,手持勁弩,正對著他們瘋狂射擊!同時,巷口也傳來了激烈的打鬥聲和慘叫聲,顯然是劉彪佈置在外圍的人被攻擊了!

場麵瞬間極度混亂!

劉彪又驚又怒,他完全冇料到對方也有埋伏,而且手段如此狠辣精準!他立刻意識到這不是簡單的刺殺,而是衝著他來的更大陰謀!

“媽的!中計了!”劉彪怒吼一聲,再也顧不上去抓淩絕,揮刀格開射來的弩箭,就想突圍!

但淩絕豈會放過這個機會?!

趁著他心神震盪、慌亂格擋弩箭的瞬間,淩絕眼中寒光爆閃,一直蓄勢待發的左手猛地一揚!

一把早已藏在袖中的生石灰粉劈頭蓋臉地灑向劉彪麵門!

這是市井混混最下三濫的手段,但此刻卻是最有效的!

“啊!我的眼睛!”劉彪猝不及防,頓時被石灰粉迷了眼,劇痛難當,視線一片模糊,手中刀法瞬間大亂!

死!

淩絕如同撲食的惡狼,全身內息毫無保留地灌注右臂,手中短刀化作一道奪命寒光,趁著劉彪視線模糊、空門大露的絕佳時機,精準無比地刺入了他因驚怒而微微張開的嘴巴!

“呃!!!”

刀尖從後頸透出!

劉彪身體猛地一僵,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絕望,嗬嗬了幾聲,龐大的力量迅速流失,重重倒地,氣絕身亡!

不可一世的“鬼刀”劉彪,竟以這樣一種方式,斃命於快活林暗巷之中!

淩絕拔出刀,劇烈喘息,渾身浴血,幾乎虛脫。

屋頂上的黑衣弩手迅速消失,如同從未出現過。巷口的打鬥聲也戛然而止。

整個暗巷,隻剩下滿地屍體和濃重的血腥味。

淩絕不敢停留,強撐著身體,踉蹌著衝向巷口。隻見石猛正揮舞著熟銅棍,砸翻了最後一個試圖阻攔的鹽幫嘍囉,看到他出來,又驚又喜:“兄弟!你冇事吧?!”

“快走!”淩絕低喝一聲。

兩人毫不猶豫,趁著快活林更大的混亂尚未爆發,迅速鑽進錯綜複雜的小巷,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一隊穿著漕幫服飾的人馬“恰好”巡邏經過,

“發現”了巷中的慘狀,並“及時”控製現場,並從某具“刺客”屍體上,“搜出”了某些指向趙坤的“確鑿證據”…

一場精心策劃的借刀殺人,最終以刀斷人亡、幕後主使反被拖下水的結局,慘烈落幕。

快活林的這場夜襲,如同一聲驚雷,徹底炸響了已然暗流洶湧的碼頭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