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潮水般的陰祟被我們硬生生壓回去大半。

夜色被符刀的金光割得支離破碎,空氣中瀰漫著濃到化不開的腥氣與死氣。我大口喘著氣,手臂重得像灌了鉛,肩膀的舊傷早已撕裂,血順著胳膊往下滴。

身邊的守夜人越來越多。

冇人說話,冇人喊口號,隻有沉默的揮刀、轉身、格擋、斬殺。

他們來自這座城的每一個角落,白天是外賣員、是保安、是學生、是小店老闆,此刻,全是擋在黑暗前的人。

老周站在最前麵,刀已經砍出缺口,臉上濺滿黑氣,卻依舊半步不退。

小滿喘得直不起腰,仍死死盯著前方,隻要有陰祟衝過來,立刻咬牙補上一刀。

可就在局勢漸漸穩住時——

整個地麵,劇烈一震。

轟——!

這不是陰祟撞擊,不是暗線鬆動。

是從地底最深處傳來的震動,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下麵翻身。

所有守夜人都頓了一下。

一股比之前所有凶祟加起來還要恐怖的威壓,從老廠區廢墟的方向,緩緩升起。

那不是殺氣。

是絕望。

“那是什麼……”有人低聲顫了一句。

廢墟中心,原本被我們穩住的暗線,正在急速發黑、擴大。

地麵裂開一道細長的縫,縫裡冇有土,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

緊接著,一個聲音響起。

冇有調子,冇有語言,像是無數人在同時低語,又像是地底深淵在哼鳴。

“離——線——”

“越——界——”

聲音不大,卻直接鑽進腦子裡。

我太陽穴猛地一疼,像是有根針在狠狠紮。

身邊好幾個守夜人都晃了晃,臉色瞬間慘白。

老周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

“是淵音。”

“虛境最底層的東西,在召喚陰祟。”

我心頭一冷。

之前所有的異動、所有的凶祟、所有的暗線鬆動……

根本不是偶然。

是有什麼東西,在主動推動這一切。

裂縫中,陰氣如同黑色噴泉般狂湧而出。

一隻比之前無頭祟大數倍的陰影,緩緩站了起來。

它有人形,卻通體漆黑,身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鎖鏈,頭部冇有臉,隻有一團旋轉的黑霧。

每走一步,地麵就震一下。

每震一下,四周的陰祟就更加瘋狂。

“是鏈祟。”老周握緊長刀,聲音發緊,“鎮守暗線底層的祟王之一。”

祟王。

這兩個字,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之前我們拚儘全力對抗的,不過是小嘍囉。

現在,真正的怪物,上來了。

鏈祟抬起手,無數黑色氣勁橫掃而來。

“躲開!”

我拉著小滿猛地撲倒,氣勁擦著頭頂飛過,身後的牆壁瞬間被腐蝕出一片黑煙。

兩名躲閃不及的守夜人被掃中,當場悶哼一聲倒下,臉色灰敗如紙。

“老王!老趙!”

有人嘶吼一聲,紅著眼衝上去,卻被氣勁震飛。

鏈祟一步步往前走,目標明確——

穿過暗線,踏入人間。

它走過的地方,雜草瞬間枯死,路燈逐一熄滅,溫度驟降。

隻要它再往前三十米,就是第一條居民街。

那裡有老人,有孩子,有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人。

“不能讓它過來!”老周吼道,“所有人,結陣!”

剩下的守夜人立刻反應過來。

我們彼此靠攏,背對著背,持刀對外,形成一道單薄卻頑固的人牆。

金光連成一片。

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

用身體,用刀,用意誌,堵死這條路。

鏈祟停下腳步,頭部那團黑霧微微轉動,像是在“看”著我們。

下一秒,它再次抬手。

這一次,不再是氣勁,而是整條漆黑的鎖鏈,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狠狠抽來。

風聲尖嘯,天地變色。

老周第一個衝上去,持刀硬擋。

“砰——”

金光炸開,他整個人被砸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

“組長!”

我目眥欲裂。

鏈祟的鎖鏈冇有停,朝著人群橫掃而來。

這一下要是打實了,我們這十幾個人,一個都活不了。

身後,就是萬家燈火。

就是我想守護的一切。

我看著倒下的老周,看著身邊咬牙死撐的同伴,看著那條越來越近的黑暗鎖鏈。

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不能退。

我猛地握緊符刀,將所有力氣、所有意誌、所有不甘與恐懼,全部壓進刀身。

符紙瘋狂燃燒,金光暴漲。

我迎著鎖鏈,衝了上去。

“休想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