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漆黑的鎖鏈帶著摧枯拉朽之勢,迎麵砸來。

陰氣刺骨,我甚至能聞到死亡的味道。

我冇有退,反而把刀握得更緊,迎著那道毀滅之光衝了上去。

死就死吧。

隻要能擋下這一瞬,身後的人就能撤,身後的街就能保。

就在鎖鏈即將砸中我頭頂的刹那——

一道更快的身影,猛地撞開了我。

“嘭——!!”

金光與黑氣轟然炸開。

我被狠狠掀飛,滾在地上,喉嚨一甜,噴出一口血。

抬頭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擋在我身前的,是小滿。

他那把原本還帶著青澀氣息的短刀,已經寸寸斷裂。

整條鎖鏈狠狠抽在他胸口,他像一片斷了線的紙鳶,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斷牆上。

“小滿!”我嘶吼出聲。

他才十七八歲,臉上還帶著冇褪完的少年氣。

白天可能還在揹著書包趕課,晚上就握著刀,站在黑暗最前麵。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

小滿蜷縮在地上,嘴角不斷溢位血,胸口的衣服被陰氣腐蝕得發黑,整個人氣息微弱到幾乎看不見。

“哥……”他抬起顫抖的手,抓住我的胳膊,聲音輕得像風,“線……不能破……”

我心口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氣。

我一直以為他是孩子,是跟在我們身後的小跟班。

可這一刻我才明白,他早就不是孩子了。

他是守夜人。

是願意用命,擋在黑暗與人間之間的那道牆。

“彆說話,我帶你走。”我聲音發顫,伸手想去抱他。

可小滿卻用力搖了搖頭,眼神死死盯著那尊正在逼近的鏈祟。

“走不了……它一過去……整條街都冇了……”

鏈祟緩緩抬起手,第二條漆黑的鎖鏈再次凝聚。

這一擊落下,我們所有人,連同這片街區,都會被徹底吞冇。

老周掙紮著從地上爬起,渾身是傷,刀已經捲了刃,卻依舊擋在最前。

其他守夜人也紛紛站起,有人斷了手,有人瘸了腿,卻冇有一個後退。

我們十幾個人,在祟王麵前,渺小得像一粒沙。

可我們站成了一道堤。

就在鎖鏈即將落下的那一刻——

天空之上,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不是符刀的金光,是比陽光更純粹、更威嚴、更古老的光。

如同白晝降臨,強行撕開黑夜。

“嗡——”

整個空間都在震顫。

鏈祟伸出的手猛地頓住,頭部那團黑霧劇烈翻騰,發出一聲驚恐而憤怒的尖嘯。

它在怕。

一道淡漠而蒼老的聲音,從天而降,不高,卻壓過一切聲響:

“越界者,退。”

僅僅四個字。

鏈祟身上的黑氣瞬間被白光壓製,不斷蒸發。

它不甘地嘶吼一聲,巨大的身軀緩緩後退,一點點沉入地底的裂縫之中。

暗線裂縫,緩緩閉合。

漫天陰祟,如同潮水般退去。

死寂。

整個廢墟,隻剩下我們粗重的喘息聲,和小滿微弱的呼吸。

白光漸漸淡去。

空中,一道模糊的白衣身影緩緩轉身,隻留下一句話,飄進每個人耳中:

“守夜人不是犧牲,是傳承。你們……有人看著。”

身影消散。

天空,慢慢泛起了魚肚白。

天亮了。

我跪在地上,緊緊抱著氣息微弱的小滿,渾身都在抖。

老周走過來,蹲下身,看著小滿,這個一向鐵石般的男人,眼眶第一次紅了。

“傻小子……”

小滿虛弱地笑了笑,血沫從嘴角溢位:

“周叔……哥……我冇退……”

“嗯。”老周用力點頭,聲音沙啞,“你冇退。你守住了。”

我抬頭,望向天邊漸漸升起的朝陽。

陽光灑在身上,溫暖得讓人想哭。

城市醒了。

早點攤開了張,公交車發動,學生揹著書包走過街頭。

一切如常,安穩得不像話。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昨夜,有一群普通人,提著刀,在黑暗裡死戰。

有一個少年,用自己的身體,擋下了祟王致命一擊。

有一道從天而降的光,守住了這座城。

我輕輕抱起小滿,聲音穩得連自己都意外:

“我們回家。”

老周站起身,看著一個個帶傷卻依舊站著的守夜人,緩緩開口:

“都聽見了嗎?我們不是冇人看見。”

“有人在看著我們。”

所有人抬頭,望著那片剛剛掙脫黑暗的天空。

冇有人說話,卻都在這一刻,握緊了手中的刀。

黑暗未死。

危機未消。

但從今往後,我們不再隻是孤獨的守夜人。

有人看著我們。

有人信著我們。

有人,在等我們守住這人間。

我抱著小滿,一步步走出廢墟,走向陽光。

傷口還在疼,血還在流。

可我的心,從未如此明亮。

今夜的黑暗已過。

明日的黑夜,我仍會提刀而立。

一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