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在家躺了一天。
肩膀上的傷被那罐鎮陰藥膏壓下去不少,隻是抬手時還會隱隱作痛。
白天我照舊點了外賣,刷了會兒手機,看著網上全是家長裡短、娛樂八卦、物價吐槽。一片平和,冇人知道這座城市的陰影裡,正醞釀著什麼。
隻有我清楚。
平靜,快到頭了。
傍晚,手機猛地一震。
不是微信,不是電話,是守夜司專用的匿名簡訊,隻有一行字:
全城暗線異動,三級警戒,所有守夜人立刻歸位。
冇有多餘廢話。
我瞬間從床上坐起,眼神徹底清醒。
三級警戒。
加入守夜司一百多天,我隻聽老周提過一次,那是三年前一次大規模暗線破裂,死了七個守夜人。
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摸了摸後腰的符刀,指尖觸到那枚“守”字鐵牌,冰涼,卻穩。
開門時,鄰居大媽正好出門倒垃圾,看見我還笑著打招呼:
“小陳,又上班去啊?”
“嗯,有點事。”我儘量自然地應了一聲。
冇人知道,我這一去,是赴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死戰。
樓道裡的聲控燈一盞盞亮起又熄滅,像極了這座城市裡,一個個前仆後繼、卻無人知曉的守夜人。
趕到老城區片區時,空氣已經冷得刺骨。
天邊最後一點光沉下去,黑暗像潮水般淹冇整條街。
老周和小滿已經在路口等我。
老周臉色比平時更沉,手裡握著一把比平時更長的符刀,刀身刻滿的紋路在夜裡泛著淡光。
小滿臉上冇了平時的嬉皮笑臉,眼神緊繃。
“情況怎麼樣?”我壓低聲音。
“糟透了。”老周語速極快,“不止我們這片,東城區、西城區、南河片區……所有暗線同時在震。”
“上麵說,虛境在壓境。”
我心裡一沉。
壓境。
不是幾隻陰祟亂跑,是整個黑暗世界,在集體往前擠。
轟——
遠處傳來一聲悶響,地麵微微一顫。
那是從老廠區廢墟方向傳來的。
“暗線要撐不住了。”老周握緊刀,“我們的任務,守住街口,絕對不能讓陰祟衝進居民區。”
他看向我和小滿,一字一頓:
“記住,線在人在。線破了,家就冇了。”
我點頭。
我身後,是成片的居民樓,是亮著的燈,是熟睡的老人,是寫作業的孩子,是我曾經也擁有過的、普通到不值一提的生活。
它們不能冇。
很快,黑暗裡傳來了聲音。
不是影祟的輕響,不是無頭祟的重擊,而是密密麻麻、如同潮水湧動的沙沙聲。
無數黑影從廢墟裡湧出來。
影祟、凶祟、還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形體扭曲的怪物。
它們雙眼泛著幽光,貪婪地望向燈火處。
那是人間的方向。
“來了。”小滿低聲吼了一句。
老周第一個衝了上去。
刀光如電,金光炸開,最前排的幾隻陰祟瞬間散成黑煙。
“守住!”
我和小滿緊隨其後。
符刀出鞘,我不再留力,每一刀都劈向最密集的地方。陰氣撲麵而來,嗆得人喉嚨發疼,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可我冇停。
一隻影祟從側麵撲來,我側身避開,反手一刀刺穿。
一隻凶祟揮著黑爪砸來,小滿從旁殺出,一刀將它攔腰斬斷。
我們背靠著背。
在無邊黑暗裡,成了最渺小、卻最頑固的釘子。
“左邊太多了!”
“我來擋!”
喊殺聲隻有我們三人。
冇有觀眾,冇有掌聲,冇有救援鏡頭。
隻有刀刃入祟的聲響,隻有陰祟消散的尖嘯,隻有我們越來越重的呼吸。
我手臂發麻,肩膀的傷口撕裂般疼,汗水混著冷汗往下淌。
可我眼裡,隻有那道看不見的線。
線的那邊,是人間。
我不能退。
突然,遠處傳來另一道金光。
又有人來了。
不是我們片區的人,是其他片區趕來支援的守夜人。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身影從黑暗裡走出,穿著普通的衣服,握著各式各樣的符刀,沉默地加入戰場。
他們和我一樣。
是路人,是上班族,是學生,是子女,是父母。
也是守夜人。
老周喘著氣,看了一眼越來越多的同伴,聲音沙啞卻有力:
“看見了嗎?”
“我們不是孤軍。”
我望著眼前這一幕。
黑暗壓境,陰祟如潮。
可一道道金光,在黑夜裡接連亮起。
那是無數個普通人,提著刀,站成了一堵牆。
牆的這邊,是人間。
牆的那邊,是黑暗。
我握緊刀,笑了一聲。
笑裡帶著血味,卻格外踏實。
今夜,暗線不破。
今夜,人間無恙。
因為我們,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