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靠在冰冷的斷牆上,大口喘著氣。

肩膀的傷口還在灼燒般地疼,剛纔被無頭祟拳風掃中的地方,衣服已經滲出血跡。每動一下,都牽扯著肌肉,疼得我牙發酸。

符刀上的金光漸漸淡去,刀身沾著的黑氣緩緩消散。

我剛把刀插回刀鞘,不遠處就傳來了腳步聲。

沉穩、規律,不是陰祟那種黏膩的爬行聲,是人。

我立刻繃緊神經,手再次按在刀柄上,直到看見兩道熟悉的身影從黑暗裡走出來,才鬆了勁。

走在前麵的是組長,老周。四十多歲,臉上永遠冇什麼表情,左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疤,那是幾年前跟凶祟拚命留下的印記。

他身後跟著一個比我還小一點的男孩,叫小滿,看著青澀,身手卻很利落,負責片區裡的偵查和支援。

“撐住了?”老周走到我麵前,目光落在我滲血的肩膀上,眉頭微蹙。

我點點頭:“嗯,祟解決了,暗線暫時穩住了。”

小滿湊過來,看了看四周消散的陰氣,咋舌:“可以啊陳默,無頭祟你都能單殺,換剛入隊的你,早跑了。”

我扯了扯嘴角,冇笑出來。

不是變強了,是不能退。

老周冇多說廢話,從口袋裡掏出一小瓶褐色的藥膏,扔給我:“塗上,鎮陰的,不然這傷明天就得爛進骨頭裡。”

我接過藥膏,冰涼的觸感從手心傳來。這是守夜司獨有的藥,普通藥店買不到,專門治被陰祟陰氣傷到的傷口。

我咬著牙,把藥膏抹在肩膀上。

一陣刺骨的涼意瞬間壓下灼燒般的疼痛,傷口處泛起一層淡淡的白光,陰氣被一點點逼出來。

“這次不是意外。”老周望著廢墟深處,聲音低沉,“最近半個月,各片區的暗線都在異動,凶祟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我和小滿都安靜聽著。

這種事,以前極少發生。

往常,一週能碰到一隻凶祟就頂天了,可最近,幾乎夜夜都有。

“上麵的意思是,讓我們盯緊點。”老周收回目光,看了我們一眼,“一旦發現暗線有擴大的跡象,立刻上報,不許自己硬扛。”

他看向我,語氣加重:“聽到冇有?”

我沉默了一下,點頭:“聽到了。”

我知道他是在說我剛纔獨自對戰無頭祟的事。

可當時那種情況,我根本冇得選。

小滿撓了撓頭,小聲嘀咕:“到底怎麼回事啊……以前不是挺安穩的嗎?”

老周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黑暗,在往前挪。”

黑暗在往前挪。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讓我後背一涼。

我抬頭望向城市的方向。

燈火依舊,安靜溫暖。

他們永遠不會知道,守護他們的黑暗防線,正在一點點被擠壓、被侵蝕。

老周拍了拍我的另一個肩膀:“你今晚傷了,提前回去休息,明天白天彆上班了,睡一覺。”

“那這片區域……”

“我和小滿守。”老周打斷我,“守夜人,不是隻有你一個。”

我愣了一下。

加入守夜司一百天,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在黑暗裡獨自作戰。

提著刀,扛著恐懼,一個人守著一條看不見的線。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

我不是一個人。

在這座城市的無數個黑暗角落裡,還有老周,還有小滿,還有無數個和我一樣的普通人。

白天,他們是路人,是同事,是鄰居。

夜裡,他們提著刀,站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和我一起守著人間。

我們是同行者。

我握緊了口袋裡那枚刻著“守”字的鐵牌,心裡那股孤獨和疲憊,淡了不少。

“好。”我點頭,“那我先走了,你們小心。”

“嗯。”老周嗯了一聲,轉身走向廢墟深處,“回去好好養傷,明天還有明天的仗要打。”

小滿對我揮了揮手,跟上老周的腳步。

兩道身影漸漸隱入黑暗,再也看不見。

可我知道,他們就在那裡。

我扶著牆,慢慢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死寂的廢墟。

暗線安穩。

祟已清除。

有人接替我,繼續鎮守。

我轉身,朝著燈火通明的城市走去。

夜色依舊深沉,可我不再覺得無邊黑暗。

因為我知道。

在這片黑夜裡,不止我一個守夜人。

我們是無名者,是無牌軍,是人間藏在陰影裡的防線。

今夜,有人替我繼續守。

明天,換我再提刀。

我走進人流稀疏的街道,融入普通人之中。

冇人看得出我受傷,冇人知道我剛剛在鬼門關上走了一圈。

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剛下班的年輕人。

隻是,冇人知道。

當這座城市沉睡時,有一群人,正提著刀,站在黑暗裡。

一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