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加入守夜司的第一百天。
天還冇黑透,我就已經站在了老廠區的廢墟前。
三個月的打磨,讓我褪去了最初的慌亂與膽怯。
我依舊是那個擠地鐵、吃外賣的普通青年,可每當夜幕降臨,握刀的手穩得不像自己。
腰間的符刀比剛到手時輕了不少,刀鞘被磨得光滑,符紙換了一茬又一茬。
口袋裡的“守”字鐵牌,被體溫焐得常年溫熱。
今晚的風,不太對勁。
不是尋常夜晚那種陰冷,而是帶著一股……陳舊的腥氣。
像埋在地下多年的腐土,被硬生生翻了出來。
我按住刀,緩緩走進廢墟。
斷壁殘垣在夜色裡像一座座墓碑,雜草叢生,廢棄的機器鏽跡斑斑。
這裡曾經也是熱鬨的工廠,後來倒閉荒廢,成了暗線最密集的區域之一。
越往裡走,空氣越壓抑。
不是普通陰祟帶來的寒意,而是一種更沉、更黏、更凶的壓迫感。
“不止影祟。”我低聲道。
符刀在鞘中微微震顫,發出細微的嗡鳴。
這是遇到凶祟的征兆。
凶祟,是由大量死氣、怨念凝聚而成的陰祟,比影祟更強、更凶、更有目的性。
它們不隻是吞生氣,還會直接撕裂人的魂魄。
我深吸一口氣,將呼吸壓到最輕。
守夜人第一課:黑暗裡,誰先慌,誰先死。
突然,前方廢墟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咚——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砸牆。
不是陰祟那種輕細的爬行聲,而是沉重、暴力、帶著毀滅欲的動靜。
我腳步一頓,貼在斷牆後,緩緩探頭。
夜色中,一個高大的黑影正一下下撞著地麵。
它不是黑霧,不是影子,而是凝實的黑色軀體,輪廓像人,卻冇有頭顱,肩膀處是一片翻湧的黑氣。
是無頭祟。
屬於凶祟的一種。
它每撞一下,地麵就微微一顫,周圍的陰氣便濃一分。
它在撞暗線。
想把這條本就脆弱的界限,直接撞裂。
一旦暗線在這裡破開,陰祟會像潮水一樣湧出,老城區的幾條街,一夜之間就會變成死城。
我握緊刀,指節發白。
組長說過,無頭祟不是我這種新人能單獨對付的。
應該上報,等支援。
可我抬頭看了一眼遠處。
萬家燈火,安靜祥和。
最晚班的公交車剛駛過,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著,還有人在樓下遛狗,有孩子在窗邊笑。
支援趕過來,至少要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足夠這隻無頭祟把暗線撞開三次。
我冇有時間等。
“媽的。”
我低罵一聲,從牆後走出。
符刀出鞘,金光微亮。
無頭祟瞬間停下動作,轉向我。
冇有臉,卻有一道冰冷的惡意死死釘在我身上。
它放棄撞地,朝著我大步衝來。
地麵被踩得咚咚作響,黑氣翻湧,腥風撲麵。
我冇有退。
三個月前我會逃,可現在不會。
我盯著它衝來的軌跡,在它靠近的刹那,猛地側身,同時刀身橫斬。
金光劃破黑暗,狠狠劈在無頭祟的腰腹位置。
“嗤——”
黑氣炸開,無頭祟發出一聲震耳的尖嘯。
它受了傷,卻冇有散。
反而更加狂暴,一拳砸向我。
我倉促後退,還是被拳風掃中肩膀。
一股劇痛傳來,像是被燒紅的鐵塊燙過,整個人踉蹌著撞在斷牆上。
喉嚨一甜,一口血湧了上來。
我硬生生嚥了回去。
“還挺硬。”
我抹了把嘴角,重新握刀。
肩膀火辣辣地疼,動作都有些滯澀。
無頭祟再次撲來。
這一次,我不再硬碰。
我藉著廢墟的遮擋,繞著斷牆、機器周旋。
守夜人冇有超凡力量,隻有耐心和意誌。
它狂暴,我就冷靜。
它亂攻,我就找破綻。
一刀、兩刀、三刀……
每一刀都落在它身上最凝實的地方。
金光一次次亮起,黑氣越來越淡。
無頭祟的動作越來越慢,尖嘯越來越弱。
它身上的傷口,在黑暗中像一道道發光的裂痕。
我也不好受。
肩膀的傷越來越重,呼吸急促,眼前陣陣發黑。
體力,快到極限了。
就在它再次揮拳的瞬間,我抓住那一絲空隙,縱身躍起,將全身力氣灌在刀上,自上而下,狠狠劈下。
“——吼!!”
最後一聲淒厲的尖嘯。
無頭祟的身軀從中間裂開,崩散成漫天黑氣,被夜風一吹,徹底消失。
四周恢複死寂。
我撐著刀,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肩膀的傷口疼得我渾身發抖,冷汗浸透了衣服。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
是組長髮來的訊息:
老廠區暗線波動,撐住,支援馬上到。
我抬頭,望向遠處依舊安穩的城市燈光。
緩緩笑了一下。
不用了。
我撐住了。
我扶著牆,慢慢站起,將刀插回鞘中。
肩膀上的傷是舊傷,也是勳章。
暗線未破。
人間,依舊安穩。
夜風再起,吹過廢墟,帶不走黑暗,卻吹來了黎明前的涼意。
我重新隱入陰影,繼續守著這條看不見的線。
今夜還長。
我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