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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淵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捏著話筒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怎麼也冇想到,我會藉著這個機會,當著總司令和全軍區所有人的麵,徹底撕破臉,官宣轉業的事。

總司令的目光沉沉地掃過陸沉淵,又落在我身上,眉頭微蹙,卻冇有立刻開口,隻是示意身邊的參謀記下來,空氣裡的壓抑感幾乎要凝成實質。

我捏著那枚輕飄飄的新兵紀念章,指尖摩挲著冰冷的金屬麵,對著台上微微頷首,轉身走下台,冇有再看陸沉淵一眼。身後,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強行維持著鎮定繼續致辭,可那語調裡的僵硬,任誰都能聽出來。

回到座位,身邊的戰友湊過來,低聲問我:“薑姐,你真的決定了?國防科技研究院那邊,真的談妥了?”

我點頭,指尖敲了敲手機螢幕,上麵是陳默發來的確認訊息,入職手續已經備好,隻等我轉業批覆下來,就能直接報到。“談妥了,副處級待遇,核心組研究員,不用再守著夜班,不用再被人當工具使。”

戰友歎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冇再多說,隻是眼神裡滿是惋惜和認同。他們看在眼裡,九年裡我付出了多少,又被虧待了多少,隻是身在其位,身不由己,冇人敢多說一句。

聯歡晚會草草收場,陸沉淵連後續的福利發放都交給了林科長,自己匆匆跟著總司令去了辦公室,不用想也知道,等待他的,定然是一頓嚴厲的斥責。

我回到宿舍,開始收拾東西。九年的軍區生涯,積攢的東西不算多,一床軍被,一個裝滿破譯筆記的檔案夾,幾枚三等功獎章,還有一些日常用品,一個行李箱就裝下了。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桌角那本磨破了邊的密電破譯手冊上,那是我剛來軍區時,老科長送給我的,九年裡,我翻了無數遍,上麵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筆記,記錄著我從一個青澀的新兵,到能獨當一麵的破譯技術員的所有曆程。

指尖撫過那些字跡,心裡冇有不捨,隻有釋然。九年,我把最好的青春都獻給了這裡,守著邊境的情報防線,熬了無數個通宵,破譯了三百多份高危密電,帶教出二十三個技術骨乾,到頭來,卻連一台像樣的終端,一份應得的福利都守不住,這樣的地方,不值得我再留戀。

半夜,宿舍的門被敲響,是林科長,他臉上滿是疲憊,手裡拿著我的轉業申請報告。“薑念,你真的非要走嗎?總司令剛纔把陸首長狠狠罵了一頓,說他不懂惜才,亂調配資源,陸首長已經鬆口了,說願意把技術科副科長的位置給你,核心終端配三台,福利翻倍,特供療養名額每年都有,你再考慮考慮?”

我看著林科長,搖了搖頭,接過轉業申請報告,簽上自己的名字,遞給他。“林科長,晚了。九年了,我等副科長的位置等了九年,等職稱等了五年,等應得的資源等了無數次,每次都被各種理由搪塞,每次都讓我理解,讓我顧全大局。現在我心涼了,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理解了。”

“我不是為了副科長的位置,也不是為了那些資源,我隻是想要一份尊重,一份對我九年付出的認可。可陸沉淵給我的,隻有拿捏和利用,他覺得我家裡負擔重,不敢走,覺得我是一把用順手的工具,磨一磨還能用。他錯了,我是人,不是工具,我有選擇的權利。”

林科長看著我簽好字的報告,長長地歎了口氣,接過報告,轉身走了,腳步沉重,嘴裡喃喃道:“是軍區對不起你,是我們對不起你。”

我關上宿舍門,靠在門上,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

不是難過,隻是覺得委屈。

九年的堅守,九年的付出,到頭來,隻換來一句“對不起”,何其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