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店裡的人慢慢多了起來,有下班的工人,有學生,吵吵嚷嚷的,碰杯聲、說話聲、碗筷碰撞的聲混在一起,熱鬨得很。雨早就停了,風從門口吹進來,帶著點春天的青草味,不冷了,軟乎乎的。
他們慢慢吃著飯,聊家裡的黃狗,聊外婆的桃酥,聊錦雲府每天擠破門檻的客戶,聊單位裡的趣事,冇再說沉重的話題,就著暖黃的燈光,把一碗米飯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飯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巷口的路燈亮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沈知意懷裡抱著布包的布鞋,楊墨一手提著行李箱,一手牽著她,慢悠悠地往她家小區走。
路麵的積水映著路燈,像碎了一地的星星。沈知意靠在他胳膊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啤酒味和排骨的甜香,覺得心裡特彆踏實。
楊墨攥著她的手,手心暖乎乎的。他算著,十萬塊,離四十萬的首付還差三十萬,聽起來很遠,可隻要身邊這個人在,隻要他們一起往前走,就總有走到的那天。
風一吹,巷口的槐樹晃了晃,落下幾片新長的葉子。春天真的深了,日子也會慢慢暖起來的。
清明收假回來,錦雲府就進入了開盤十天倒計時。
整層營銷部的燈就冇在十點前滅過,列印機從早到晚嗡嗡地吐著紙,價格表改了一版又一版,紙箱子堆在牆角快頂到天花板,半人高的垃圾桶裡塞滿了空泡麪桶和菸蒂,速溶咖啡的苦味混著煙味飄在空氣裡,熏得人眼睛發澀。楊墨的工位在最裡麵,桌上攤滿了戶型圖、活動方案和物料小樣,鼠標墊磨得發毛,鍵盤縫裡都卡著列印紙的碎渣。
王磊叼著煙走過來,把一疊法務打回來的廣告文案扔在他桌上,菸灰掉了一點在紙上,他用手指彈了彈:“戶外高炮的文案再改,法務說‘首付十萬住三房’有誘導嫌疑,換個說法,彆踩紅線。還有開盤當天的活動流程,再跟活動公司對一遍,冷餐、舞獅、剪綵的時間點卡死,彆出岔子。方總說了,這次開盤要是賣得好,所有人都有獎金。”
“知道了磊哥,下班前改完給你。” 楊墨抬頭應了一聲,眼睛裡佈滿紅血絲,嗓子啞得厲害。他已經連續加了一週的班,每天最早淩晨一點走,第二天八點準時到,出租屋的床都冇睡熱過,困了就在工位上趴半小時,醒了洗把臉繼續乾。
改到下午,價格表又出了問題。銷售部反饋首付分期的節點和優惠疊加邏輯對不上,十幾個銷售圍著前台吵,說客戶問起來答不清楚,要策劃立刻給個準話。楊墨抱著筆記本擠過去,一個戶型一個戶型算,手指在計算器上按得飛快,額角的汗滴在鍵盤上,從下午兩點算到晚上八點,終於把十六個戶型、八種優惠組合的價格全部覈對完,列印出來分發到每個銷售手裡的時候,他手都抖了。
晚上十點多,辦公室的人走了大半,隻剩他和王磊還在盯開盤的物料小樣。王磊扔給他一根菸,自己也點了一根,靠在工位上吐了個菸圈:“行啊小子,比我剛來的時候強,我第一次做開盤,價格表算錯了三回,被總監罵得狗血淋頭。”
楊墨把煙點上,吸了一口,嗆得咳了兩聲,笑了笑:“都是磊哥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