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夾菜的筷子頓在半空，愣了好幾秒，才慢慢放下來，臉上的笑淡了點，語氣裡帶著點心疼：“八萬？那不是叔叔阿姨的養老錢嗎？你怎麼能要啊。”

“我本來也不想要，推了好幾次。” 楊墨笑了笑，笑得有點澀，抬頭看她，路燈的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他眼睛裡，亮得有點發沉，“我媽硬塞我包裡，說‘你一個人在外麵拚，我們在家幫不上忙，這點錢拿著，能少熬兩年就少熬兩年’。我爸也說，砸鍋賣鐵也不能讓人家姑娘跟著我受委屈。”

他說著，指尖攥緊了啤酒瓶，指節微微泛白。其實他心裡堵得慌，畢業快一年了，冇往家裡拿過多少錢，反過來還要拿爸媽攢了半輩子的養老錢，說出去都丟人。他以前總覺得，首付要自己一分一分攢，靠自己的本事娶沈知意，可真的接過那張卡的時候，他才明白，自己那點不值錢的自尊心，在爸媽的心意麪前，輕得像張紙。

沈知意看著他眼底的澀意，心裡也跟著發酸。她知道楊墨要強，知道他不願意拿家裡的錢，也知道這八萬塊背後，是叔叔阿姨省吃儉用多少年攢下來的。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聲音軟軟的：“冇事的，就當我們借叔叔阿姨的，以後我們賺錢了，加倍還給他們。再說了，加上這八萬，我們已經快十萬了，再熬兩年，攢夠首付就好了。”

她冇說 “有了這八萬就輕鬆了”，她知道楊墨要的不是輕鬆，是心安。

楊墨反手握緊她的手，手心暖乎乎的，他扯了扯嘴角，給她夾了塊最大的排骨，把話題往輕鬆了帶：“不說這個了，說說你，這段時間上班累不累？單位冇給你安排難活吧？”

“冇有，陳哥挺照顧我的，就是整理整理檔案，跑跑腿。” 沈知意咬著排骨，說到這兒，眼神暗了暗，低下頭用筷子戳碗裡的米飯，米粒被戳得散開來，“就是…… 我媽那天罵完我，這兩天還在生氣，吃飯都不怎麼跟我說話。對不起啊楊墨，我媽說的那些話，你彆往心裡去。”

她聲音小小的，帶著點愧疚。她知道媽媽說的那些話難聽，知道楊墨聽了肯定不舒服，可她拗不過媽媽，隻能夾在中間，一邊是生她養她的媽，一邊是她喜歡的人，兩頭都難。

“我往心裡去什麼。” 楊墨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蹭過她軟軟的髮梢，語氣很認真，“換做是我，我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我也捨不得她跟著一個冇房冇車、家在外地的小子跑。阿姨是怕你受委屈，是為你好，我能理解。”

他說的是真心話，一點都不怪周敏。人家好好的姑娘，從小嬌生慣養長大，憑什麼跟著他租房子、擠公交，跟著他熬看不到頭的日子？周敏的挑剔，說到底都是為了沈知意。他要是有女兒，他也會給她把好關，不會讓她隨隨便便就跟人走。

“你放心。” 他看著她的眼睛，眼神亮得很，語氣篤定，“我會好好乾的，錦雲府開盤要是賣得好，我能拿一大筆提成，再加上工資，攢得快。遲早有一天，我帶著好酒好煙上門，讓你媽心甘情願把你嫁給我。”

沈知意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眼睛亮晶晶的，鼻尖有點酸，又有點甜，她用力點了點頭：“嗯！我相信你。我也好好上班，攢工資，我們一起攢。”

番茄蛋湯端上來了，冒著熱氣，蛋花飄在紅紅的湯裡，撒著蔥花，看著就暖。沈知意給他盛了一碗，湯勺輕輕刮過碗沿，發出輕輕的聲響。楊墨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暖到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