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出了高鐵站,天已經擦黑了,剛下過一場細碎的小雨,路麵濕乎乎的,映著路邊暖黃的路燈,暈出一圈圈軟乎乎的光。楊墨左手提著塞得鼓鼓的行李箱,右手牽著沈知意,她另一隻手裡還抱著那盒偷裝出來的糖醋排骨,塑料飯盒的邊沿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彆回去吃了,就在前麵巷子裡吃吧。” 楊墨晃了晃她的手,下巴指了指巷口亮著的燈牌。沈知意笑著點頭,跟著他拐進巷子。青石板路被雨打濕了,踩上去滑溜溜的,巷子裡飄著油煙和糖醋的香氣,混著隔壁鹵肉店的鹵味,暖融融的裹過來,把高鐵站帶出來的冷意都吹散了。館子是夫妻店,開了快十年,店麵不大,擺著五六張磨得發亮的木桌子,桌麵邊緣沾著點擦不掉的油汙,牆上貼著泛黃的菜單,燈泡是暖黃色的,照得整間屋子都透著股踏實的煙火氣。
老闆正顛著勺,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看見是他倆,笑著喊:“好久冇來了啊小夥子小姑娘,還是老樣子?”
“嗯,一份糖醋排骨,多放糖,一份番茄蛋湯,再炒個油麥菜。” 楊墨拉著她坐在靠門口的位置,把行李箱靠在桌腿邊,又抬頭補了句,“拿瓶冰啤酒。”
“好嘞!馬上就來!”
搪瓷杯子倒著大麥茶,溫乎乎的,沈知意捧著杯子暖手,指尖蹭著杯口掉了瓷的地方,抬頭看他:“家裡都好吧?叔叔阿姨身體怎麼樣?”
“都挺好的,我爸還是天天去廠裡上班,我媽在家餵雞種菜,閒不住。” 楊墨給她添了杯茶,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涼冰冰的,就把她的手攥過來捂在自己手裡,“家裡的黃狗又長了一大截,見了我撲得我一身毛,院子裡的桃樹開得滿枝都是,風一吹落一地花瓣,跟下雪似的。我外婆身體也硬朗,就是眼神越來越不好了,擇菜都要湊到臉跟前。”
他說著,鬆開手彎腰去翻行李箱,拿出個用藍布包著的方方正正的包裹,推到她麵前:“給你的,我外婆做的布鞋,照著38碼做的,納了千層底,她說上班穿軟底鞋舒服,不累腳。”
沈知意愣了一下,伸手把布包打開,裡麵是一雙黑布麵的布鞋,鞋口滾著細細的白邊,鞋底納得密密麻麻,針腳整整齊齊,摸上去硬邦邦的,卻透著股軟乎乎的暖意。她指尖輕輕蹭過鞋底的針腳,想象著一位老人戴著老花鏡,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一針一針納鞋底的樣子,鼻子突然有點發酸。
“外婆眼神不好,還費這個勁做鞋。” 她把鞋輕輕包好,放在自己腿邊,聲音軟乎乎的,“我都捨不得穿。”
“傻丫頭,做了就是給你穿的。” 楊墨揉了揉她的頭髮,正說著,老闆端著菜過來了,糖醋排骨冒著熱氣,紅亮的醬汁裹著排骨,香氣一下就漫開了。
“今天的排骨新鮮,給你們多放了兩勺糖,嚐嚐。” 老闆把菜擺好,又把冰啤酒放在楊墨手邊,笑著走了。
沈知意拿起筷子,夾了塊排骨,外酥裡嫩,甜絲絲的醬汁在嘴裡化開。她吃了兩塊,抬頭看見楊墨隻夾青菜,啤酒喝了一口又一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啤酒瓶的標簽,像是有什麼心事。
“怎麼了?怎麼不吃肉?” 她把一塊排骨夾到他碗裡。
楊墨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冰涼的酒液滑過喉嚨,他頓了頓,眼神垂著落在桌麵上,手指還在蹭那皺巴巴的標簽,半天開口,聲音有點沉:“我媽給了我一張銀行卡,裡麵有八萬塊錢,說讓我湊首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