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收拾完了,她坐在床邊,看著他,半天冇說話,最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銀行卡,用舊存摺包著,存摺的邊角都磨得起毛了,是她存了半輩子的摺子。她把卡塞在他手裡,粗糙的手指摸著他的手背:“這裡麵有八萬塊錢,密碼是你生日。我和你爸攢了五年,本來想留著給你結婚辦酒席用,你先拿去湊首付,不夠我和你爸再去你姑姑舅舅家借點,慢慢還,不急。彆給自己那麼大壓力,實在不行就回來,家裡總有你一口飯吃,總有你一間房。對人家姑娘好點,彆摳門,該花的錢要花,彆讓人家跟著你受委屈。”

楊墨握著那張卡,薄薄的一張,卻沉得像塊石頭,卡還帶著媽媽的體溫,燙得他手心發熱。他抬頭看見媽媽鬢角的頭髮全白了,去年回來還隻有幾根白頭髮,藏在黑頭髮裡看不見,現在已經白了大半,眼角的皺紋也深了許多。他以前總覺得自己長大了,能扛事了,能一個人在省城打拚了,可在爸媽眼裡,他永遠是那個需要他們攢錢兜底的小孩,永遠是他們最牽掛的人。他喉嚨堵得慌,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最後隻憋出來一句:“媽,你放心,我肯定好好乾。”

走那天爸媽送他到車站,他媽煮了十個茶葉蛋,熱乎的,裝在塑料袋裡塞他包裡,還有一包洗乾淨的黃瓜,“路上餓了吃,彆總吃泡麪,冇營養。” 他爸冇說太多煽情的話,塞給他一條煙,是二十塊錢的玉溪,平時他自己都捨不得抽,“在外頭應酬,彆總抽你那十幾塊錢的利群,讓人看不起,該講究的要講究。”

車開了,他隔著窗戶往外看,他媽站在站台上抹眼淚,他爸在旁邊拍她的背,兩個人站在風裡,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兩個模糊的小黑點,消失在視野裡。他把臉埋在手裡,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褲子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高鐵快到省城的時候,沈知意給他發訊息,配了個蹦躂的小兔子表情包:“我在車站出口等你!我媽今天做了糖醋排骨,我偷裝了一飯盒,給你帶的,還熱著呢!” 他回了個 “好”,把外婆做的那雙女式布鞋拿出來,小小的一雙,針腳密密的,布麵洗得很軟,他想象沈知意穿上的樣子,肯定好看。

出了站就看見沈知意站在風裡,穿了件米白色的風衣,紮著高馬尾,看見他就揮著手跑過來,手裡還攥著兩杯熱奶茶,珍珠的,三分糖,是他愛喝的。風把她的碎頭髮吹起來,貼在臉頰上,她跑得臉蛋紅紅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楊墨提著箱子迎上去,奶茶的溫度隔著紙杯傳過來,暖得手都發燙。他牽著她的手往公交站走,口袋裡裝著爸媽給的銀行卡,包裡裝著外婆做的布鞋、媽媽灌的香腸、爸爸塞的煙,身邊是笑著和他說植物園鬱金香開了多少的姑娘。

風裡已經有了夏天的味道,他在心裡算了筆賬:自己攢的一萬八,加上爸媽給的八萬,已經快十萬了,離四十萬的首付,還差三十萬。聽起來很遠,可他才 23 歲,能跑,能熬,能拚,一年攢五萬,六年就夠了,再漲漲工資,說不定三四年就能攢夠。

慢慢來,他想。

春天已經來了,桃花謝了會結桃子,油菜花謝了會結菜籽,日子熬著熬著,就甜了。房子會有的,家會有的,所有他想要的,隻要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總會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