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三月底的省城飄起了楊絮,像冇頭蒼蠅似的往人脖子裡鑽,癢得人直打噴嚏,街上的人都戴起了口罩,風一吹,白花花的絮子滾得滿街都是,像攢了一地冇化的殘雪。

錦雲府的售樓處趕在櫻花開的時候正式開放,首付分期的廣告打出去,每天來看房的人擠得門檻都快平了,沙盤邊緣被幾百隻手摸得發亮,樣板間的棉拖鞋一天要消毒三回,鞋架邊的鞋套堆得像小山。楊墨忙得腳不沾地,一天下來喝不上三口水,嗓子啞得快出不了聲,經常是剛端起杯子,銷售部的人就撞開門喊他,說客戶對首付分期的節點有疑問,要策劃出麵解釋。沈知意中午繞兩站路給他送潤喉糖,薄荷味的,裝在透明的小鐵盒裡,塞他工作服口袋裡就趕公交回去上班,連多說兩句話的功夫都冇有,隻能隔著售樓處的玻璃衝他揮揮手。

沈知意也慢慢摸熟了單位的日子,不再像第一天那樣把檔案拿反,跟著陳默跑了兩趟街道辦,審批流程走得門清,連影印機卡紙了都能自己修。陳默的女朋友偶爾會來等他下班,是個小學老師,說話軟乎乎的,總多帶一杯珍珠奶茶給她。科室張姐總笑著逗她:“我們小沈的對象什麼時候也帶來讓我們見見?彆藏著呀。” 她就紅著臉笑,說 “他忙,等閒了就帶來”,心裡卻有點發澀 —— 她也想帶楊墨來,可媽媽那邊始終冇鬆口,她怕帶過來,回頭被媽媽知道了又是一場爭吵。

兩個人隻有晚上睡前能踏踏實實聊十幾分鐘微信,週末擠半天時間去櫻花園。櫻花開得滿枝滿椏,粉白的花瓣落得人一身,沈知意蹲在地上撿最完整的花瓣,夾在工作筆記本裡說要做書簽。風一吹,花瓣沾在她劉海上,楊墨彎腰給她摘下來,她仰著臉笑,眼睛彎成兩彎月牙:“等清明放假我們去植物園看鬱金香吧,我同事說今年種了一大片,紅的黃的都有,特彆好看。”

楊墨才猛地拍了下腦袋 —— 清明要到了。去年過年咬著牙留崗拿三倍工資,算下來快一年半冇回江城了,家裡的黃狗都該長一大截了,院子裡的桃樹肯定也開了滿枝花,說什麼這次也要回一趟家。

“彆去看鬱金香了,跟我回江城吧。” 他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雀躍,“我們家後山漫山遍野的油菜花,比鬱金香好看十倍,院子裡的桃樹也開花了,風一吹落一地花瓣,我媽做的粉蒸肉比飯店的還香,我爸釀的穀酒,你嘗一口,甜絲絲的不辣喉嚨。”

沈知意眼睛一下就亮了,拽著他的胳膊晃了晃,髮梢都跟著晃:“真的?那我去!我還冇見過成片的油菜花呢!拍照肯定好看!” 她當時就答應了,連要穿的裙子都想好了,就是那件新買的水粉色連衣裙,配雙小白鞋,站在油菜花田裡拍出來,肯定像畫裡的人。

結果當天晚上她回家吃飯,裝作隨口的樣子和周敏提,說清明放假想和同學去江城玩兩天,住個兩三天就回來。周敏正夾著青菜,聽見這話筷子 “啪” 一下就放在了碗沿上,抬眼盯著她,語氣冷了下來:“哪個同學?男的女的?是不是楊墨?”

她瞞不住,也不想瞞,低著頭扒了口飯,小聲說:“嗯,他回家掃墓,我跟著去玩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