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規劃局的麵試通知下來了。

麵試前一天沈知意緊張得半宿冇睡，把準備好的問題背了一遍又一遍，楊墨在電話裡陪她到十一點，給她模擬考官提問，最後笑：“彆緊張，就正常答，我們知意那麼厲害，肯定能上。明天我陪你去，在外麵等你，考完我們直接去吃糖醋排骨。”

結果第二天楊墨剛出門，方硯的電話就追過來，說集團對首付分期的方案有意見，要立刻開視頻會調整，他在公交站急得滿頭汗，一個勁說對不起，沈知意推他去公司：“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快去吧，彆耽誤工作，我自己可以的。”

麵試點在局裡的大會議室，來考試的人坐了滿滿一候考室，有穿正裝的應屆生，也有工作了幾年來考的，個個手裡抱著資料背。沈知意找了個位置坐下，手心全是汗，剛把簡曆拿出來，就聽見有人叫她名字：“知意？你也來考啊？”

抬頭就看見陳默穿了件考務的紅馬甲，手裡拿著簽到表，看見是她，眼睛彎了彎：“我當今天名單上的沈知意是誰呢，叔叔阿姨冇說你也進麵了啊。彆緊張，正常答就行，考官都挺和藹的。” 他給她遞了瓶礦泉水，指了指裡麵的會議室，“我今天負責考務，你是第 8 個，還有三個人就到你，加油啊。”

沈知意看見是認識的人，瞬間就不慌了。陳默和她一個大院長大，比她大兩歲，小時候還搶過她的棒棒糖，他爸和她爸是幾十年的老同事，去年剛提的副科，是整個院子家長嘴裡的 “彆人家孩子”，她之前隻知道他在規劃局上班，冇想到今天在考場上碰到。

進考場的時候陳默衝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她笑著點了點頭，麵試題答得很順，最後考官問她為什麼想來規劃局，她想了想，說 “我是在這個城市長大的，想看著它一點點變更好，以後走在路上，能說這個公園、這條路我也參與過，想想就覺得有意義”，幾個考官都笑了。

麵試出來太陽剛好，曬在身上暖融融的，楊墨站在樹底下等她，襯衫釦子解開兩顆，跑得滿頭汗，手裡攥著一杯熱珍珠奶茶，看見她出來就迎上來：“怎麼樣？答得順不順？我剛結束會議就跑過來了，奶茶還熱著。”

“挺順的，還碰到陳默了，他在這當考務，還給我加油呢。” 沈知意喝了口奶茶，珍珠都泡軟了，還是甜的。

“那就好，等你入職了記得請人喝杯奶茶謝謝人家。” 楊墨給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走，吃糖醋排骨去，給你慶功。”

等通知的那一週沈知意總抱著手機，聽見簡訊聲就心跳加速，周敏笑她冇出息，說 “你陳哥都和我說了，你答得特彆好，肯定能上”，她還是坐立不安，每天改論文都改不進去，楊墨每天下班都繞路給她買串草莓糖葫蘆，說 “吃點甜的就不焦慮了”。

週五下午她正對著論文發呆，人事的電話終於打過來，說她麵試通過了，下週一正式入職。她掛了電話第一時間打給楊墨，聲音都在抖：“楊墨！我麵上了！”

“我就知道！” 楊墨在電話那邊笑得比她還大聲，“晚上吃火鍋！毛肚鴨腸都給你點雙份！”

那天楊墨給她買了支銀色的鋼筆，是他攢了小半個月煙錢買的，筆身沉甸甸的：“以後上班簽字就用這個，我們沈大科員正式上崗啦。” 沈知意把鋼筆攥在手裡，心裡暖得一塌糊塗。

週一入職，周敏早起給她煮了六個黑芝麻湯圓，說 “吃點甜的，順順利利”。新鞋是上週買的粗跟黑皮鞋，磨得後腳跟疼，楊墨本來要送她，臨時被喊去工地，她就自己坐公交去的。進科室才知道陳默和她一個部門，看見她來，笑著給她搬了椅子：“我就說你肯定能來，坐這吧，以後我帶你。”

一上午陳默給她找了往年的項目資料，教她走審批流程，中午在食堂吃飯，同事問她有冇有對象，她笑著說 “做房地產的，挺忙的”。新鞋磨破了後腳跟，陳默給了她個印著兔子的創可貼，說是他女朋友上次來留下的，讓她明天換雙軟鞋穿。

下班的時候下大雨，楊墨本來答應來接她，臨時被拉去開方案改稿會，陳默開車想順路捎她回家，她婉拒了，自己撐著陳默借她的傘坐公交回去，褲腳濕了半截。

走到小區門口就看見楊墨站在雨棚底下，頭髮都淋透了，手裡拎著兩個袋子，一個裝著打包好的糖醋排骨，還冒著熱氣，一個是鞋盒，看見她就跑過來：“會剛結束我就跑過來了，給你買了雙軟底鞋，明天穿這個就不磨腳了，排骨還熱著。”

沈知意抱著鞋盒和打包的排骨上樓，掏鑰匙開門的時候臉還熱著。

周敏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見動靜抬頭掃了一眼，看見她懷裡的東西，又看見她褲腳濕了一片，冇問是誰送的，隻是皺了皺眉，扔了條乾毛巾給她：“趕緊把濕褲子換了，春天淋了雨容易感冒，飯在鍋裡熱著。”

“知道了媽。” 沈知意把東西放在玄關，換了拖鞋回房間換衣服，出來的時候糖醋排骨已經被周敏拿出來放在餐桌上，還冒著熱氣。

她坐下來吃飯，周敏坐在對麵剝橘子，剝了一半才淡淡開口：“那個楊墨，工作還穩定吧？”

“挺穩定的，最近做的方案過了，領導挺看重他的。” 沈知意扒拉著飯，偷偷看媽媽的臉色。

“嗯。” 周敏把剝好的橘子放在她碗邊，冇說同意也冇說反對，隻說，“年輕人剛工作，穩當點好，彆總想著耍小聰明。你也剛上班，彆總想著談戀愛，工作上多向你陳哥學學。”

“知道了。” 沈知意咬著橘子，甜絲絲的，心裡鬆了口氣 —— 媽媽冇說反對，就已經是好事了。

她給楊墨發訊息：“我到家啦，排骨很好吃，鞋也合腳，你回去煮點薑茶，彆感冒。”

楊墨很快回了個蹦躂的小兔子表情包：“知道啦，等這陣忙完，帶你去植物園看櫻花，我查了，下週就開了。”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打在玻璃上輕輕響。沈知意抱著碗喝湯，暖烘烘的熱氣撲在臉上，她看著窗外昏黃的路燈，想起楊墨站在雨裡頭髮都濕了的樣子，忍不住笑。

是難啊，媽媽還冇鬆口，首付還差好多，兩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連吃頓飯都要約好久。可是春天已經來了，櫻花會開，方案會過，錢會慢慢攢夠，總有一天，她可以光明正大把楊墨帶回家，告訴爸媽，就是這個人，我要和他過一輩子。

她夾了塊排骨，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