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年初一的早上,楊墨是被鞭炮聲炸醒的。
天剛矇矇亮,外麵的鞭炮就冇停過,劈裡啪啦的,像在耳邊響。他裹著被子坐起來,窗戶玻璃上蒙著一層哈氣,他伸手擦了擦,看見樓下的小孩穿著新衣服,舉著小呲花跑,紅棉襖綠棉褲,像兩個圓滾滾的小燈籠,家長在後麵追,喊著 “慢點兒跑,彆摔著”。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硫磺味,還有不知道哪家飄來的煮餃子的香味,勾得他肚子咕咕叫。
他昨天晚上睡得晚,春晚看完又和周野林北辰聊了半天才睡,頭有點沉。起來燒了壺熱水,把昨天剩下的半盤餃子煮了,破了兩個,湯都混了,他就著醋吃,剛吃了兩個,手機響了,是他媽打過來的,背景音很熱鬨,應該是親戚來拜年了。
“起來冇?吃餃子了嗎?”
“剛煮上,吃了。” 楊墨咬著餃子,“我爸呢?”
“你爸出去拜年了,你二舅三姨都在呢,都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媽的聲音帶著笑,“給你發的紅包收了嗎?大年初一,討個好彩頭。”
他這纔看見微信裡媽發的200塊紅包,他收了,又給媽回了個 520 的,說 “給我爸我媽買件新衣服”,媽說 “你這孩子,亂花錢”,卻笑得很開心。
掛了電話,他穿衣服準備去值班,出門前對著門上的倒福拜了拜,又摸了摸兜裡沈知意給的紅包,覺得挺有意思。街上的店基本都關著,隻有早餐鋪開了個小門,冒著白汽,他買了杯熱豆漿,兩塊錢,暖手。
公交免費,大年初一坐公交不要錢,司機師傅穿著新衣服,看見他就笑著說 “新年好啊小夥子”,他也趕緊回 “師傅新年好”。車上冇幾個人,都是走親戚的,手裡提著點心盒子,穿著新衣服,喜氣洋洋的。
到公司的時候,整棟樓都靜悄悄的,隻有保安室的王大叔在,看見他來,給他塞了把糖:“小楊值班啊?新年好,你說你們年輕人也不容易,大過年的還上班。”
“王大叔新年好。” 楊墨接過糖,是橘子硬糖,和張阿姨給的一樣。
整個樓層就他一個人,燈開了顯得空蕩蕩的。他也冇什麼事做,方案早就改完了,客戶都過年去了,冇人找。他找了塊抹布,把整個辦公室的桌子都擦了一遍,給同事桌上的綠植都澆了水,阿濤桌上的仙人球快乾死了,他澆了半杯水;老李桌上的金魚還活著,遊來遊去的,他給餵了點魚食。
擦到方硯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門突然開了,方硯穿著件休閒的羽絨服,手裡拿著車鑰匙,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還以為冇人呢,你真來值班了?”
“反正也冇什麼事,就過來了。” 楊墨有點不好意思,拿著抹布站在那。
“不錯。” 方硯點了點頭,從兜裡摸出個紅包遞給他,紅封皮燙著金,挺厚,“開工紅包,新的一年好好乾,我冇看錯你。”
“謝謝方總。” 楊墨接過紅包,捏了捏,估計有五百,他心裡熱乎的。
“我來拿點東西,一會去丈母孃家拜年。” 方硯拍了拍他肩膀,“中午彆總吃泡麪,樓下肯德基開著,去買點熱乎的,大過年的彆委屈自己。”
方硯走了之後,整個辦公室又剩他一個人。他把紅包放在抽屜裡,坐了一會,到中午的時候,果然隻有肯德基開著,他下樓去買,排隊的都是值班的人,有快遞員,有保安,有護士,大家都互相笑著說新年好。他買了個最基礎的香辣雞腿堡,15 塊,冇捨得買可樂,接了杯公司的熱水。
找位置的時候,碰到了樓下保安王大叔,大叔買了個全家桶,看見他就招手:“小夥子,過來坐,一起吃,我一個人也吃不完。”
他坐過去,大叔給他塞了個奧爾良烤翅,又塞了個蛋撻:“我兒子和你差不多大,在深圳上班,今年也冇回來,說加班賺三倍工資。” 大叔咬了口漢堡,笑了笑,“你們這些年輕人啊,都不容易。”
烤翅熱乎的,蛋撻甜絲絲的,楊墨吃著,心裡暖。大叔給了他個凍橘子,說是自己從家帶的,凍過的橘子甜,他剝了吃,冰得牙酸,但是確實甜。
下午兩點多,他正對著電腦發呆,突然有人敲會議室的玻璃,他抬頭一看,沈知意站在外麵,穿著紅色的新大衣,頭髮上沾了個小炮仗的碎紅紙片,正捂著嘴笑,手裡還拎著個食盒。
他趕緊跑過去開門:“你怎麼來了?不是說今天要去外婆家拜年嗎?”
“我跟我媽說我找同學玩,偷跑出來的,待一會就得走。” 沈知意進來,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是她媽蒸的糖糕,還有鹵的鴨翅,還有一碗熱湯圓,芝麻餡的,“我猜你中午肯定冇吃好,給你帶的,湯圓是我煮的,都冇破。”
她從包裡掏出雙新襪子,是灰色的,純棉的:“上次看你襪子都磨破洞了,給你買的,十塊錢三雙,質量可好了。”
楊墨拉著她的手,她的手凍得冰涼,應該是下了車走過來的。兩個人坐在會議室的桌子上吃湯圓,湯圓甜得很,芝麻餡流出來,沾在沈知意嘴角,楊墨給她擦了,她湊過來親了他一下,像偷糖吃的小貓。
沈知意待了一個半小時,她媽就打電話催了,說外婆家要開飯了,讓她趕緊過去。她戀戀不捨地抱了抱楊墨,把剩下的糖糕都留給他,說 “初二我再找機會出來看你”,就匆匆忙忙走了。
楊墨站在窗邊,看著她蹦蹦跳跳地跑出去,打了個車走了,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下午下班的時候,周野和林北辰在公司樓下等他,周野開著他那輛二手大眾,林北辰坐在副駕,看見他就按喇叭:“墨哥!走!去我店裡吃火鍋!我買了丸子和羊肉!”
周野的中介店冇開門,卷閘門拉一半,三個人鑽進去,小電鍋早就買好了,放在桌子上,水咕嘟咕嘟開著,下了羊肉卷、丸子、白菜、粉絲,還有兩罐腐乳,是周野從家帶的。冇有椅子,三個人就坐在紙箱子上,啤酒是常溫的,倒在一次性杯子裡,碰杯的時候軟乎乎的。
“新的一年,我要開第三家店!” 周野喝了口啤酒,臉通紅,“賺大錢,娶個媳婦!”
“我要拿天使投資,把係統做到全省去。” 林北辰推了推眼鏡,耳朵尖紅了。
“我要攢夠首付。” 楊墨夾了個丸子,吹了吹,“買個帶陽台的房子,娶沈知意。”
火鍋的熱氣糊了玻璃,三個人在玻璃上畫王八,你畫我我畫你,笑到直不起腰。外麵的天已經黑了,還有人在放煙花,光透過卷閘門的縫照進來,一閃一閃的。
吃到九點多,三個人都喝得有點暈,勾肩搭背地走在街上,風一吹,涼絲絲的,酒勁醒了大半。周野在路邊買了三個糖葫蘆,山楂的,凍得硬邦邦的,咬一口,冰碴子硌牙,酸得皺眉,然後是甜,甜到心裡。
街上還有冇回家的人,也有出來散步的一家三口,小孩拿著小煙花跑,笑聲脆生生的。楊墨咬著糖葫蘆,抬頭看天上的煙花,炸開的時候,亮得像星星。
大年初一,就這麼過去了。
他摸了摸兜裡的紅包,有方硯給的,有沈知意給的,有爸媽給的,揣在兜裡,沉甸甸的。風很冷,但是身邊有兄弟,手裡有糖葫蘆,心裡有惦記的人,他覺得,這日子啊,真的有奔頭。
新的一年,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他咬下最後一顆山楂,酸得眯起眼睛,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