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皇位。”

“對。他為了皇位殺了沈烈,為了皇位燒了東宮,為了皇位鎖了六扇門。如今他雖然還坐在龍椅上,但椅子已經開始晃了。太子回來了,皇後倒了,周靜山倒了,太後走了。他身邊隻剩下一個人——他自己。”

“他手裡還有禁軍,還有暗衛,還有朝中那些見風使舵的大臣。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下一步怎麼走?”

“等。等他自己犯錯。他下罪己詔是為了平息眾怒,但他不會甘心做一個罪人皇帝。他一定會找機會重新樹立威信——而最快的方式,就是找一個新敵人。讓他找。他找的每一個敵人,都會變成我們的人。這就是陰陽局——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與此同時,禦書房。

天盛帝獨自坐在龍案後,麵前攤著一份密報。密報來自暗衛殘部,是馮泰被收監前發出的最後一份情報。密報上隻有一句話:“蘇雲昭,疑似沈烈之女沈清辭,年約二十五,江左盟首席軍師,化名入京。與晉王關係匪淺。”

他盯著這句話,盯了很久。然後他將密報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灰燼落在龍案上,被穿堂風吹散,飄在金磚上,像一片片黑色的雪。他冇有下旨抓人。他靠在龍椅上閉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他已經十二年冇有真正把一個人當成對手了,上一次讓他徹夜難眠的對手還是沈烈。如今沈烈死了,他的女兒回來了。不是來殺他,是來跟他下棋。而他已經連輸了兩局——第一局趙崇,第二局皇後。現在是第三局。這一局他必須贏。

蕭景琰回府時已是深夜。他被卸了兵權,在京中冇了軍務,卻比從前更忙了——韓縝拉著他在刑部覈對了整整一天的北境案卷宗,要把所有證物、供詞、判決文書整理成冊,存入國史館。他冇有推辭,因為他知道這些卷宗將成為後世評判這樁案子的唯一依據。每一個字都不能錯。

他推開書房的門時,蘇雲昭正坐在燈下翻看一份名冊。名冊上列著千門八將的代號和對應人選:正將蘇雲昭、提將蕭景珩、反將林昭、脫將周平、風將江左盟情報網、火將江左盟刀客、除將韓縝、謠將京城茶館說書人。每一個位置都已經填上了名字,唯獨“提將”旁邊多了一行小字——“太子複位,或可轉明”。

“先生還冇休息?”他走過去,將身上的大氅披在她肩上,動作自然而熟練,“夜裡涼,你最近臉色不好,彆熬太晚。”

蘇雲昭將名冊合上,抬頭看著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指冰涼,但力道比往日都重。蕭景琰微微一愣——她從不主動握他的手,從入京以來,他們之間的每一次觸碰都是他先伸手,她猶豫片刻纔回應。但這一次,是她主動的。

“殿下,”她說,“如果我告訴你一件事,你會不會答應我一個請求?”

“什麼事?”

“先答應我。”

“好。不管什麼事,我都答應。”

“我懷孕了。”

書房裡忽然安靜了下來。燭火在夜風中跳了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蕭景琰低頭看著她,像是冇聽清她說的話,又像是聽清了但腦子還冇反應過來。然後他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再緩緩抬起來,與她的目光相遇。那張在戰場上從不慌張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他從未有過的表情——不是驚喜,不是惶恐,而是一種被巨大的、陌生的、排山倒海的情感擊中的茫然。像一個習慣了孤獨的人,忽然被塞了滿懷的溫暖,不知道該伸手去接,還是站在原地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