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六月底對學生們來說是一段很矛盾的時間。
有一絲期待,可以睡懶覺、徹夜上網、和朋友外出旅行的快樂的暑假已經近在咫尺了;也有那麼幾分畏懼,因為在“快樂”之前必須要先通過地獄般的期末大考的考驗。
這時看看學校裡的眾生相,有疲憊不堪的,有愁眉苦臉的,有躊躇滿誌的,當然也有躍躍欲試的,到處都是“戰爭”前的氣味。
早有名句道:天若有情天易老,所以老天爺是無情的,因此也纔有“禍不單行”這句話,本來已經夠煩了,還要處於腹背受敵的窘態,後院起火更是難以熄滅。
終於知道隨心為什麼總是詛咒老天爺了,他實在是很過分,有夠可惡啊!煩惱中的平凡覺得今天灰濛濛的陰天都好象是在嘲笑他。
哥哥是個很細心的人,他似乎已經開始擔心了,有幾次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他,如果讓他知道現在的狀況……
前幾個學期期末放複習假的時候他都是回家去住的,可以安心學習又不用自己操心生活上的事,可是這次他不打算回去了,他要住在學校,一是免得被哥哥發現破綻,另外去看阿徇也方便。
平凡想好了,回到宿舍後立刻打電話回家,恰好是非凡接的電話。
“哥哥,是我啦!今天教授已經把考試的事安排下來了——恩——對——所以這幾周我要住在學校,就不回家了——不用擔心,我可以照顧好自己,冇問題的,哥哥放心吧——不會啦,學校很方便呀,要去圖書館查資料也方便——恩,好的!哥哥也要照顧好自己哦,要和戩哥恩恩愛愛嘛!嘻嘻~~~好的,再見,哥哥!”
放下電話,笑容又從平凡臉上飄走,重新被化不開的憂鬱取代。
另一邊,非凡也是同樣的表情對著司戩。
“平凡說要留在學校複習,不回來了。”
“平凡的能力很強的,他可以照顧好自己,彆太擔心了。他已經19歲了,該慢慢放手了。”司戩抓住非凡的手,在他的手心中吻了一下,輕聲勸道。
“我知道他長大了,可是長大了反而會增加許多煩惱,比如——戀愛。”非凡看著司戩,巧克力色的眸子中都是懇求的神態。
“誒——什麼?”司戩暗暗一驚,他發現了?
“平凡在戀愛吧?而且對方是個男孩。”非凡仍是平常平靜柔和的語調,“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非凡,你——你都知道了?”司戩問。他知道已經瞞不住了。
“隻知道他有了喜歡的人,不然他不會把和他合照的照片貼紙貼滿在他最喜歡的糖果盒上,雖然是在盒蓋裡麵。”非凡有些好笑又有些擔心的說。
“這小傢夥——唉,好吧,既然你已經發現了,冇辦法——其實那孩子是……”司戩簡單的把自己知道的情況告訴非凡,“其實我也隻知道這些,平凡一向喜歡和晉他們親近,從小出了麻煩時他都會怕我們擔心,然後偷偷把事情告訴晉和阿浪,我想這次也是吧。”
“看來我還是讓他有壓力了……”非凡搖搖頭,歎了口氣,“其實我發現他喜歡上男孩子以後是很擔心,但是我不會破壞他們的,他有選擇自己的愛人的自由,我希望他幸福,所以雖然擔心,我還是不會把自己的意誌強加給他的,那是他自己的選擇,不管怎樣,就算他受了傷,還有我們張開雙臂等著他,我不希望他因為我而作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所以就一直裝做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
“好了,你呀,彆想得太多了!平凡知道你關心他,愛他,他也知道你不會強迫他做他不願意的事,其實他最擔心的就是你的心太軟太善良了,不管有什麼事你總是喜歡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司戩抱起非凡,把他放到低櫃上,看著他的眼睛說。
“咦,我是這樣的嗎?”非凡困惑地眨眨眼,“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他不知不覺中就已經在發揮他這項“優秀品質”了。
“唉——我該拿你怎麼辦纔好?”司戩無奈地把頭埋在非凡胸前。
“?”非凡雖然不明白司戩在歎什麼氣,還是安慰地摸摸他的頭髮,“戩,我想去找晉他們。你隻要不告訴平凡我在擔心就好了!”
“好,好吧!”司戩無論如何也無法拒絕非凡的要求。
於是,兩人顧不得吃晚飯就一路開車直奔司晉的“狐狸窩”,正趕上標準的“家庭煮夫”沈千浪偷得半日閒,正在興致勃勃地展示他的手藝。
司戩當然立刻拉著非凡一屁股坐在餐桌旁翹起二郎腿等著“小二”上菜。
“是嗎?原來非凡早就知道了啊——不過我還是不能說。我這個人一向都很講信用的,我答應了平凡就一定會做到。不過為了不讓可愛的非凡擔心,我可以告訴你們平凡的愛情很順利,那個男孩子絕對是出身名門的“優良品種”,而且他非常愛平凡,現在出了一些小小的波折,必要時我會幫他處理好的。你相信我嗎,非凡?”司晉麵帶微笑,四兩撥千斤地消除非凡“哥哥”的疑慮。
“恩,我相信你!”非凡毫不猶豫地立刻點頭。
“我也相信。”司戩很難得的“相信”自己的弟弟,“這傢夥如果都對付不了就冇人能對付了,平凡的事交給他萬無一失!”他拍拍非凡的手說。
“恩,說的也是!”非凡應著,心裡還是放不下這個可以說是被他自己帶大的弟弟。
一旁的司晉把一切儘收眼底,他也一直在等著開始行動的那一刻到來呢!
今天早上收到了江易齡前幾天曾經出了小車禍的秘密訊息,看來離那一刻已經不遠了啊……
江易齡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看報紙,他的臉變得更加清雋了,就像暴風雨之前的大海,深沉得讓人捉摸不透。
“既然不想說話為什麼還要叫我回來?”江徇終於沉不住氣問道。
“快要考試了,你也該安下心來學習了,期末考試之前就住在家裡吧。”江易齡頭也不抬地說。
“爸爸,直接說出你的目的吧,你想軟禁我嗎?安心學習?這麼多年我不管安不安心,不也考上大學,學到現在嗎?這時再說這種話,不覺得太可笑了嗎?”江徇的話一出口就充滿了火藥味,不知為什麼,他現在隻要一看到父親的臉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和他吵架。
“可笑的是你這種想法,我禁得住你嗎?你這兩個禮拜不要胡思亂想,專心用功,過了期末考我就像以前一樣,不再乾涉你的生活。”江易齡看了江徇一眼,突然鬆了口。
“真的嗎?我可以相信你的話嗎?爸爸。我不記得你是一個會讓步的人。”江徇狐疑地觀察江易齡的表情,但似乎什麼也冇發現。
“至少我還冇有騙過你吧。”江易齡放下報紙,轉向江徇。
“好吧。我還是不能完全相信你,但我相信我自己,不管什麼時候,隻要我想出去,你是關不住我的,我隻想試試能否給自己和我最重要的人掙到一個安心生活的機會。另外,你還要答應去治你的手,我用不著你做什麼,但你應該對安妮負責,如果你真心愛她的話。”江徇說完,站起來,夾著雜誌和茶杯上樓去了。
江易齡看著兒子的背影,不能確定他和自己究竟有多遠的距離。這也是他的機會,唯一的機會。
“叔叔,您這是什麼意思?”平凡看著麵前那串透明的珠鏈,有些猜到為什麼這兩天都找不到江徇了。
“這個你應該比我明白的,江徇要我把它還給你。”江易齡攪動著杯中的咖啡,卻始終冇有端起來喝過一口。
“這不能代表什麼,因為這不是阿徇親手交給我的。”平凡拿過鏈子套在手上,同時注意到江易齡手上的繃帶,看來他已經去過醫院了。
“相不相信我的話是你的事,我隻希望你不要再來找他。”江易齡觀察著眼前男孩的表情變化。那串鏈子果然是一件特殊的東西。
“我可以不去找阿徇,因為他一定會來找我!我不去找他的原因不是我相信了叔叔的話,而是因為我不會逼阿徇在親情與愛情之間作選擇,那樣對他太殘忍了!如果冇有其他事,我要回學校去學習了。再見,叔叔。”平凡不卑不亢地回敬了江易齡之後,付了自己的果汁錢離開了這間他一點也不喜歡的咖啡館。
果汁又貴又難喝,在店裡又不能大聲講話,真是不爽!
“平凡寶貝,雖然我不是徇寶寶,可是你也不用失望成這樣吧?”高文英發現今天平凡有些冇精打采的。
“謝謝你送糖來給我啦,小英。可是我還是好煩哦!你認識這個吧?”平凡晃晃胳膊上的珠鏈。
“這個不是徇寶寶那條嗎?他這兩天跑到哪裡去了,我都找不到他!上次他向我借的參考書還冇還呢!”高文英說。
“這是他爸爸給我的,他說阿徇要把這個‘還’給我,他要我不要再去找阿徇。”平凡嘟著嘴說。
“好老土的挑撥方式!現在連肥皂劇也不會用的!不知道那個大叔在想什麼!彆擔心啦!”高文英摸摸平凡的頭勸道。
“我也知道啊,可是阿徇怎麼辦?我懷疑他被關起來了,我在想要不要叫晉哥幫忙,可是剛纔又說了大話……”平凡噶嘣噶嘣地用力嚼著糖果,漂亮的眉毛擰成一個疙瘩。
“被關起來?有可能,可是阿徇的脾氣怎麼會乖乖被關呢?不過你到底說了什麼大話?”高文英好奇地問。
“我答應他不去找阿徇嘛,因為我說我相信阿徇會回來找我的,我還說我不會逼阿徇在親情和愛情之間作選擇!早知道就不說了!”平凡兀自苦惱著,後悔一時賭氣說出那些話來。
“就這樣?說了又怎麼樣?又冇有立合同簽字畫押的,隨時可以反悔啊,你還是太老實可愛了,平凡寶貝!”高文英笑著說,“隻要你想,我隨時可以陪你去找他,好不好?”
“謝謝小英!我想再考慮一下,然後和晉哥商量一下吧……”平凡抱著腿,下巴枕在膝蓋上說。
“那就打起精神來吧!”高文英在平凡旁邊坐下。二層床真是討厭,一不小心就會碰到腦袋!
“誒,小英?”平凡正在發呆,突然被高文英的手臂圈住,拉他靠在胸前,“喂,乾什麼啦!如果你敢亂來我就不客氣嘍!”
“我不會在這種時候亂來的,現在正是你的心和徇寶寶貼得最近的時候,隻是借你靠一下,先試用一下,也許以後就會考慮搬回家用嘛!”高文英笑嘻嘻地擁著平凡。
“那你就不要亂講話啦!”平凡不再掙紮,靠在高文英肩上,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道,“對不起。”
“為什麼?”高文英挑眉,低下頭問。
“我喜歡小英,可是我愛阿徇!”平凡喃喃地說。
“恩——這個我一開始就知道啊,我是慢慢接觸多了才真心喜歡你的,一開始的確是半開玩笑半搗亂的,而且現在你不是也不討厭我了嗎?我這個人不算貪心,你說喜歡我我也會很高興哦!”高文英抓抓腦袋說。
“謝謝。雖然這麼說很狡猾,不過我還是想和小英一直做朋友哦!你做的飯好好吃,你送的糖也好好吃!”平凡稍稍放鬆下來,吐著舌說。
“好啊,那我就來做萬年候補好了!”冇想到自己也能說出這種話來,萬年候補!
嗬嗬……高文英搖搖頭,總覺得最近自己的智商和行動力都直線下滑中。
“安妮,你有冇有看到洗手檯上的手鍊?就是我平常戴的那條,昨晚洗臉時忘記了。”江徇問正在洗衣服的安妮。
“那一條嗎?是我揀到了,因為早上急著出門,我讓你爸爸放在餐桌上,你起來吃早飯時冇看到嗎?”安妮回頭,訝異地說。
“什麼?”江徇皺起眉,“我冇看到啊——怎麼回事?我去問爸爸。”
“不用問了,是我拿去還給那孩子了。”江易齡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江徇身後,“我叫他不要再來找你,他已經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