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冷箭

江涔其實並未離開,他們約的是離清水鎮不遠的台城,四十幾裡路,出了城再過三座城池,便到了沂南的地界。

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平澧最不缺的就是精壯的馬匹,陸已騎著馬到了彌江岸,那擺渡人正靠在船邊假寐,馬匹一聲嘶吼,他驚醒著抖了抖身子,“公子…可是要過江?”

他將馬拴在木樁上,給了些銀子,俯身上船時冷不防從身後飛來一支冷箭,唰唰幾聲又有不少緊隨而來,每次擦過陸已的衣袍和麪頰,將簡陋的船隻射成了篩子,渡船人睜大眼睛,被一支流箭直取了性命,幾個血窟窿往外滲著血,好不駭人。

他等了一會兒,凶手緩緩現身,那人微挑的狐狸眼像是折過人命的東廠,逆風而來,撕碎了蒼穹的黧黑,男人一身手推刺繡道袍,腰間素色宮絛,束髮露額,握著把金弓。

陸已不急不緩的下了船,眉目山海帶著笑,“首輔大人,久違。”

弓依舊被男人握在手上,甚至隱約被拉的更開,尹毓緙從背上箭筒裡抽出一支箭矢搭上,瞄準陸已,“亓王殿下,可真是好手段,將人耍的團團轉,這蹤跡也真是讓人好找。”

陸已像是冇看到他將發的箭,慢條斯理的整了整袖口的褶皺,氣氛劍拔弩張,他卻雲淡風輕的朝他的方向走去。

“還未恭喜大人入主兀朝,鄞真公主便誕下龍子,真是雙喜臨門。”

“不知登基大典是何時,本王能否有幸遞上賀帖?”

尹毓緙搭箭的指骨泛白,咬牙切齒,“陸危停,你還真是看不清局勢。”

利箭刺破空氣,陡然朝他的方向射來,陸已長靴輕蹬,翻身而起,迅雷之勢便躲過冰冷的頂端,泛著銀冷的尖端劃破他的衣料,蹭過皮肉帶了點紅血出來。

借力打力,箭矢被他輕而易舉的推了回來,尹毓緙不落下風,那冰冷劃過他的麵頰,留下一道小傷口,風聲過,箭穿他的鬢髮。

兩人纏鬥在一起,從赤手雙拳到冷兵器相見,明槍易躲,劍鋒相指,淩冽刺骨的風吹來初春寒意,年輕首輔容貌驚豔絕絕,眼帶卻帶泠泠冷光,“朝平元年,瘟疫,大凶,你那草包父皇不知百姓苦,害我父母雙雙慘死。”

陸已,你這種貴胄子弟可知用不起炭火的初春,晚間生生凍的人皮肉都疼。

“你們這些子弟,往往一句話就能盤剝我們這種人的一生。”

天賜美貌引來眾觀,姐姐性子溫澄,無法避免的替人走那一遭,本無心躋身風雲,卻因他掉入那永遠的牢籠,冠上公主封號。

即使身死他鄉,也無人知曉,她本叫尹懷真。世人和史書隻知,鄞真公主。

多少個日夜,他都因姐姐以性命為賭注換來的滔天權勢而感到愧疚難當,可罪魁禍卻首食饈珍,穿華袍,萬人簇擁,他怎會容許?

“不管你信不信,你姐姐的事,我從未插手。”

“是怕我殺了你所以才說這樣的話保命?”尹毓緙提著刀指著他腹部,全然不顧橫在自己喉嚨處的劍。

“亡國之人,不該活!”

“如若你覺得是我做的。”陸已嘴角淌著血,將刀捅進幾分,鮮血汩汩流出,“那本王如你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