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大柱是在一個週末被我們找到的。

地點很離譜。

南城夜市。

攤位名叫：

【大師盲派識人術】

梁老師仍然戴著墨鏡。

麵前擺著一張小桌。

桌上有塔羅牌、佛珠、一盆仙人掌，還有二維碼。

他正在給一個小姑娘看手相。

「姑娘，你這手相不凡。」

「感情路不順。」

我和祁硯站在攤前三米外。

我看著梁大柱的嘴。

他繼續說：

「你遇見的人，嘴上說愛你，心裡未必真誠。」

我冷笑一聲。

這話術有點耳熟。

小姑娘明顯被唬住了。

祁硯走過去。

「梁大柱。」

梁老師動作一頓。

他慢慢抬頭。

墨鏡後的臉十分鎮定。

「施主認錯人了。」

我走到他麵前。

「梁老師。」

他看見我，臉色終於變了。

「小聞？」

我摘下耳機。

非常平靜地說：「我聽見了。」

梁大柱愣住。

我繼續道：「也看得見。」

祁硯把一疊資料放在桌上。

「二十萬。」

梁大柱立刻說：「學費已經消費，概不退款。」

祁硯看著他。

「你有唇語教師資格嗎？」

梁大柱沉默。

「你能看見嗎？」

梁大柱摸了摸墨鏡。

「心能看見。」

祁硯冷笑。

「你有心嗎？」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小姑娘拿著手機站到旁邊，滿臉震驚。

我從包裡掏出當年的合同。

梁大柱看見合同，臉色更難看。

我說：「你當初說我天賦很高。」

梁大柱點頭：「你確實——」

祁硯看過去。

他立刻改口：「有待提高。」

我氣笑。

「你還說我已經出師。」

梁大柱雙手合十。

「人生就是不斷出師，不斷回爐。」

祁硯拿出手機。

「報警。」

梁大柱立刻摘下墨鏡。

「彆彆彆。」

他眼睛亮得很。

一點不瞎。

周圍人嘩然。

我盯著他的眼睛。

沉默了三秒。

「你看得見？」

梁大柱尷尬笑笑。

「偶爾看得見。」

我氣得腦袋嗡嗡響。

祁硯伸手扶了我一下。

「彆氣。」

我深吸一口氣。

「退錢。」

梁大柱苦著臉：「我真冇那麼多。」

祁硯麵無表情：「剩下的慢慢還。」

梁大柱看向我。

「小聞，看在師徒一場——」

我冷冷道：「我現在聽得見。」

他立刻閉嘴。

最後，梁大柱現場簽了欠條。

歸還一部分現金，剩下分期。

圍觀小姑娘當場把塔羅牌放回桌上。

「大師，我不看了。」

梁大柱欲哭無淚。

我拿著欠條，心情複雜。

二十萬追回來了。

但我失去的三年追不回來。

回去路上，祁硯開車。

我坐在副駕駛。

手裡還捏著欠條。

祁硯問：「開心嗎？」

我想了想。

「開心一點。」

他嗯了一聲。

過了會兒，我又說：「也有點難過。」

車裡安靜下來。

祁硯把車停到路邊。

他看著我。

「聞眠。」

我抬眼。

他一字一句道：「你冇有丟三年。」

「什麼？」

「你這三年，好好活著。」

「做了手術，找了工作，還把梁大柱送上還錢路。」

他看著我。

「這不是丟了。」

「這是你自己走過來的。」

我眼睛一下酸得厲害。

祁硯伸手。

這一次，他的手停在我視線裡。

像從前一樣，等我看見。

我慢慢把手放上去。

他握住。

很輕，也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