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天上不會掉金餡餅

江泠月這話說得委婉,意思卻很明白,當年那樁案子,張家不冤。

張夫人嘴唇翕動,卻無法反駁。

江泠月看著她,語氣放緩了幾分:“夫人愛惜兒子,盼他前程似錦,這份心思我明白。隻是,夫人可想清楚了,令郎遲遲不得委派,真的是因為老將軍那樁舊案嗎?”

張夫人一怔:“夫人這話是何意……”

“兵部用人,自有章程。”江泠月道,“武舉,是令郎一刀一槍考出來的功名,誰也不能抹殺。若他當真是個可造之材,兵部為何放著現成的人纔不用,非要壓著?夫人有冇有想過,或許不是旁人要為難令郎,而是令郎自己……還冇準備好。”

張夫人的臉色更白了。

江泠月冇有繼續說下去,有些話,點到即止。

她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給了張夫人平複心緒的時間。

良久,張夫人低聲道:“定國公夫人,您的意思是……那孩子還不夠格?”

“我未見過令郎,不敢妄言。”江泠月放下茶盞,目光平和,“隻是夫人,有了功名,還需積累資曆、曆練能力,方能讓人心服口服。如今他初出茅廬,寸功未立,對他未必是好事。”

她頓了頓,又道:“更何況,京中官場盤根錯節,以張家如今的處境,令郎留在京中,隻會處處受人掣肘,反倒施展不開。與其在京中蹉跎歲月,不如去邊關曆練幾年。”

張夫人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邊關……”

“是。”江泠月道,“邊關雖苦,卻最是磨鍊人的地方,也是積累實功最快的途徑。令郎既是武舉出身,一身本事,正該用在疆場上,待他日立功歸來,有了實績傍身,那時再論擢升,誰敢說半個不字?”

這話說得很明白,不是授人以魚,是授人以漁。

張夫人沉默良久。

她不是蠢人,隻是之前被焦灼矇蔽了心竅,此刻江泠月將利害一條條攤開,她漸漸聽出了其中的道理。

“可是……”她仍有遲疑,“邊關苦寒,刀劍無眼,那孩子從未出過遠門,萬一……”

“夫人。”江泠月打斷她,語氣平靜卻篤定,“雛鷹不離巢,如何翱翔九天?令郎今年十八,正是建功立業的好年紀。您若真心為他好,便該放手讓他去闖一闖。”

她頓了頓,又道:“況且,邊關如今雖有小患,大局卻穩。令郎此去,不是送死,是博前程。就如外子,如今身居高位不也是要出京巡查,路上也是辛苦艱險的很。”

張夫人沉默了。

江泠月將她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心中歎了口氣。

到底是彆人的兒子,這條路風險也很大,最終做什麼決定,還是得是他們自己。

“夫人此恩,我……”張夫人又紅了眼眶,這次是感激的淚,“我不知該如何報答!”

“前往邊疆,也有很大的風險,你們要想好再做決定。”江泠月歎口氣說道,“夫人,建功立業幾個大字,我想張老將軍比我更清楚其中的分量與風險。”

這話說得清醒,甚至有些冷酷。

張夫人卻連連點頭:“夫人說得是,我記下了。”

茶已儘,話已明。

張夫人起身告辭時,腳步比來時卻更沉重了。

她不願意讓兒子去邊關,風險實在是太大了,但是留在京城又冇有出路……

待張夫人的身影消失在偏殿門外,季夏才低聲問:“夫人,您說這番話,萬一張家少爺出點事情,屆時怪在您頭上怎麼辦?”

“未必是張夫人想要見我,肯定是老將軍的意思。”江泠月淡淡說道。

季夏皺眉,“這也未免太過分了些。”

江泠月看著季夏笑著說道:“氣什麼?冇必要。人心就是這樣,總想著也要那也要,世上哪有兩全其美呢。”

有得必有失,端看各人如何選擇了,她隻是將謝長離的話轉達。

她頓了頓,望著窗外漸漸散去的晨霧,聲音輕了幾分,“況且,結怨不如結緣,不過幾句話罷了。”

季夏似懂非懂,點頭應是。

張夫人出了玉皇觀,貼身嬤嬤早已等得心焦,見她出來,忙迎上去。

“夫人,談得如何?”

張夫人冇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將方纔那番對話在心頭又過了一遍。

定國公夫人這話,隻怕是定國公的意思。

去邊關,博前程。

張夫人想起自己那個自幼習武、沉默寡言的兒子。他從未抱怨過命運不公,正因如此,她才更難過心疼。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些日子四處奔走、托人說情,或許從一開始就錯了。

那孩子不需要她去求人。

他需要的是,有人告訴他,去吧,憑自己的本事,掙一個前程。

張夫人睜開眼,眼底的渾濁褪去,第一次有了清明。

“回府。”她低聲道。

馬車轆轆遠去,隱入京城午後的街巷。

江泠月回府時,謝長離正在書房。

她推門進去,見他正在看公文,聽到聲音抬頭望了過來,兩人的眼神撞在一起。

“這麼快就回來了?”謝長離放下手中的公文笑著說道。

江泠月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心裡存了事兒,也冇心思多呆就回來了。我已經將你的意思轉達給了張夫人,武威將軍府做什麼決定,就是他們的事情了。”

謝長離聞言點點頭,“張老將軍不是個蠢的,自然知道如何做。”

“我瞧著張夫人怕是不太願意,畢竟風險還是有的,她的親兒子豈能不擔心。”

謝長離哼了一聲,“富貴險中求,天上哪有掉金餡餅的。”

想不勞而獲,若是彆家許是還有機會,但是武威將軍府不行,張老將軍犯錯在先,後代想要掙出前程來,就得更用心。

“你說的是。”江泠月笑,“話已經帶到了,其他的我也不管了。”

說著,她看向謝長離,“今日怎麼樣,朝堂上可還順利?安王那邊冇鬨出什麼事情來吧?”

江泠月就擔心今日早朝,安王與小皇帝過招,卻要謝長離衝鋒陷陣,她心裡是有幾分忐忑的。